知县抬头看时,只见武松身长八尺,肩宽背阔,虽穿一领粗布衣裳,却站得如同一座铁塔;一双眼睛神光炯炯,脸上又不见半分骄矜之色。
知县心中先喜了几分,走上前说道:“本县早闻武壮士大名,前几日遣人往清河县寻找,不想恰同壮士一家在路上错过。”
“今日壮士亲临阳谷,实乃本县百姓之幸。本县出城稍迟,倒叫壮士与家眷在此等候多时。”
武松见一县之主亲自出迎,忙上前叉手施礼。
武松说道:“小人不过一介草民,当日被那大虫逼得无路可退,这才拼死相搏。县尊如此看重,反叫小人心中惶恐不安。”
知县说道:“景阳冈大虫盘踞多时,害得往来客商不敢独自行走,附近百姓也不敢轻易上山。”
“壮士赤手空拳,替本县除去这场祸害。若还只说是侥幸保命,岂不是叫阳谷县上下都成了不识功劳之人?”
武松答道:“小人当日只想保住性命,不曾想着求取功名。那畜生如今既已死了,往来百姓能够平安过冈,便已是一桩好事。”
知县点头说道:“有功而不自矜,有赏而不先求,果然不是寻常莽汉。本县今日亲自出来,也算不曾错待一位英雄。”
说话之间,围观人群又往前拥来。
其中一匹驮货的骡子被锣声惊着,忽然昂头嘶叫,挣脱主人手中缰绳,拖着货架直往潘金莲与迎儿身边冲去。
众人见了,齐声惊叫,纷纷往两旁躲闪。
武松眼疾手快,将身一纵,抢在骡子前面,右手一把捉住笼头,左手按住骡颈,只把两脚牢牢钉在地上。
那骡子连蹿数次,四蹄刨得尘土乱飞,却被武松一双铁臂死死按住,半步也不能向前。
武松低喝一声,将缰绳往旁边一带。那惊骡被他扯得转过身来,渐渐低下头去,再不敢乱冲。
围观众人见他顷刻之间制服惊畜,无不喝彩。
知县也暗自点头,心道:“此人果然有一身过人气力,并非猎户虚言吹捧。”
武松把缰绳交还货主,只说道:“城门之前人多拥挤,牲口受惊难免伤人。你须把缰绳握紧,休叫它再冲撞妇孺。”
那货主连连作揖,牵着骡子退到一旁。
知县又看见武松身后的小车、担子以及潘金莲等人,便开口问道:“听猎户说,壮士这次是举家迁来阳谷,不知在清河县遇见了甚么难处?”
武松不愿当着众人细说潘金莲旧事,只答道:“小人一家在清河县惹了些口舌是非,继续住下去难得清静,这才卖掉房屋,前来阳谷另寻生路。”
“家兄会做炊饼,小人也有几分气力,只求凭着双手养活家人,并不敢给县尊相公增添麻烦。”
知县看了看身材矮小的武大郎,又见潘金莲与迎儿衣着朴素,风尘满面,心中已有计较。
知县说道:“壮士既有功于阳谷,又肯举家来本县居住,本县便不能叫你们挤在客店,白白耗费盘缠。”
“东街后巷有一所县库名下的官房,原是前任吏员家眷居住。那宅子虽然不甚华丽,梁柱墙瓦却还坚固,床柜桌凳也都齐备。”
“此屋空置已有一年,本县今日便将它拨给壮士一家居住,算作县中酬谢除虎之功。待户房办清文书,往后照例缴纳官税便是。”
武松听罢,连忙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