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赵复同闻焕章、萧嘉穗离了聚义厅，转到后厅。

厅中早已点起灯烛，桌上放着一碗热汤、两个炊饼。先前报信的小校陪着一个汉子，正在阶下等候。

赵复看那汉时，只见他浑身尘土，青布衣裳皱作一团，腰间束着一条旧搭膊，脚下一双麻鞋，早被泥水浸透。因连夜赶路，两眼熬得通红，面上甚是憔悴。手里虽捧着一碗热汤，却不曾吃得几口。

那汉见赵复等人进来，慌忙放下汤碗，抢上前来，倒身便拜。

赵复见他面生，山寨中从不曾见过，便问道：“你便是从高唐州来报信的人么？”

那汉伏在地上答道：“小人正是。”

赵复又问道：“你可是马灵道长手下的兄弟？我看你面生，从前不曾在山上见过。”

那汉道：“小人不是梁山中人。小人姓石名勇，是柴大官人庄上的庄客。这一番随大官人往高唐州去，不想撞着这场祸事。后来遇见马灵道长，是他教小人赶来山寨报信。”

赵复听得“石勇”二字，心中不觉一动，却不曾显露，只说道：“石兄弟且起来。一路赶来辛苦，坐下慢慢说。柴大官人如何被拿，如今又是甚么光景，你从头说来。”

石勇爬起身来，却不敢就坐，只在桌前立着，说道：“寨主在上，小人连夜赶路，心里又乱，若有说得颠倒之处，休要见怪。”

赵复道：“你亲眼见着的，只管照实说来，不须着急。”

石勇应了一声，这才说道：“柴大官人这回往高唐州去，身边带了十来个庄客，又有柴家一个老管家随行，小人也在其中。”

“众人原想着，柴家在高唐州尚有些旧事，大官人又有太祖皇帝赐下的丹书铁券，便是官府见了，也须留几分情面。因此一路之上，并不曾多加防备。”

“谁想进了高唐州才两日，那日清早，大官人正在下处吃茶，忽听外面脚步声乱响。十数个做公的人闯将进来，把前后门一齐守住，说奉高知府钧旨，要拿大官人到州衙问话。”

“柴大官人问他们犯了何事，那些人只说，到了堂上自然明白，只顾催促快走。老管家见来势不好，连忙把盛放丹书铁券的匣子取来，捧到大官人面前。”

“大官人原也不惧，只说道：‘柴进不曾做下犯法之事。高知府既要见我，我随你们去便了。你等休要惊动旁人。’”

“说罢，换过衣裳，带了铁券，便同那些公人去了。”

“小人等都要跟随，那些公人却把水火棍横在门前，只许老管家同小人送到州衙外面，余下庄客都被赶回下处。”

闻焕章问道：“你可曾进得堂去？”

石勇答道：“小人只到二门外，便被皂隶拦住。老管家因手中捧着铁券，才得跟随大官人进堂。小人在外面听时，堂上说话有些听得清楚，有些却听不真切。”

“只听高廉喝问大官人，说他暗通梁山，常年把金银粮米送往山寨，又替梁山招纳亡命之人；还说梁山今日能有这般声势，全是柴家在背后接济。”

“柴大官人听了，便说道：‘柴进平生结交江湖好汉，见有人落难，留他吃几日饭，也不是今日才有的事。至于送钱送粮，资助梁山起兵，你有甚么真凭实据，只管拿出来。休要凭空污人清白。’”

“高廉又说，寨主从前曾在柴庄住过，林教头并梁山许多头领，也都受过柴家周全。如今梁山抗拒官军，大败朝廷十万兵马，柴进如何还敢说同梁山没有往来。”

赵复听到这里，只低头看着石勇，并不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