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赵复才离了聚义厅,正待往军务司去,只见前面一条大汉,头戴毡笠,身穿青布短衣,腰间尚缠着护伤布带,大踏步赶将过来。
赵复看时,不是别人,正是行者武松。
武松走到近前,叉手说道:“寨主,高唐州出兵,可曾点了武松的名字?”
赵复见他来得急,便问道:“你从那里听得消息?”
武松道:“各营梆子响了一夜,诸卫都在点兵,山上还有哪个不知?武松又不是聋子,如何听不见?”
赵复低头看了看他腰间,说道:“你身上的伤还未好全。这一遭须走远路,到了高唐州,又免不得临阵厮杀,不是山上走几步路可比。你且留在寨中养伤。”
武松听了,把头一摇,说道:“若是别的事情,寨主教武松留下,武松不敢不依。只是这一回,却万万留不得。”
赵复问道:“如何留不得?”
武松道:“昔日武松在柴庄落脚,柴大官人留我吃住,又送盘缠。后来我从清河县牢中出来,身上带伤,又中了毒,已是半死之人,也是柴大官人请来医士,日日用药调治,方才保住这条性命。”
“若不是大官人周全,武松那时早已烂在荒郊野外,那里还能站在寨主面前说话?”
“如今大官人被高廉下在牢里,山寨诸军都去救他,偏教武松躺在屋中养伤。日后大官人回来,武松又有甚么脸去见他?”
赵复道:“你要报恩,也须先保住自己。伤口若在路上裂开,到了阵前反要旁人分心照看,岂不是添乱?”
武松道:“寨主只看武松便是。”
说罢,便将腰间衣带解开一层,露出里面伤处。赵复看时,外伤果已收口,四周虽还有些红肿,却都结了硬痂。
武松重新束好衣带,说道:“郎中昨日也曾说过,只须不再受重击,不可饮酒,便可慢慢行走。若只在床上躺着,筋骨不动,反倒好得慢。”
赵复道:“郎中教你下床走动,可曾教你披甲出征?”
武松听了,停了一停,说道:“这句话,他自然不敢说。”
赵复看他一眼,说道:“既不敢说,你便休拿郎中的话来压我。”
武松又向前一步,说道:“武松也不定要去阵前争功。寨主若怕我旧伤复发,只教我跟随中军。到了高唐州,若有用得着武松的地方,武松便去;若无处用我,便只在营中守着。”
赵复道:“你嘴上说得安稳。若真见官军杀来,只怕十个人也拦不住你。”
武松道:“武松今日当面答应寨主,没有将令,决不擅自出阵。”
赵复仍不答应,只道:“此事不成。”
武松见赵复回绝,便把双手一拱,说道:“寨主,柴大官人救过武松性命。如今他落在高廉手中,我若只因身上还有几处伤,便躲在山寨不去,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武松宁可一路走得慢些,也不能不去。万望寨主成全!”
赵复看他站在面前,腰身挺直,说了这许多话,气息也不曾乱,心知此人性烈如火,若再苦留,未必真能留得住。
当下只得说道:“你既定要去,便随中军同行。一路不许纵马疾驰,不许饮酒;到了阵前,没有我的将令,决不可出营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