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道:“林教头休替我圆场。阵前也好,步下也罢,失了一招,便是失了一招。若连这一点也不肯认,韩某这些年军伍中却是白混了。”
赵复将齐眉棍递与军士,走到韩世忠面前,说道:“韩兄有这一身本事,却困在高廉手下,只替他守门护院,实在可惜。”
韩世忠听罢,长叹一声,说道:“韩某何尝不想在军中挣一场功名?只是如今西军上下,肯卖命的未必有功,善钻营的倒步步高升。”
“我这一营先被童贯厌弃,后来又经高俅之手,拨到高唐州来。数年之间,不曾上阵杀敌,只替高廉弹压百姓,看守门户。弟兄们在西边同夏人交战,哪一场不是拿性命去换军功?到了这里,反倒成了高家看门的军汉。”
说到这里,韩世忠脸上已有怒色,又道:“昨日城中尚有数千军士,高廉却先将金银装车,带着家人亲随从北门逃走,只留下我这七百西军在长街断后。韩某到了那时,方知这些年原来跟错了人。”
赵复道:“鲁提辖先前已同韩兄说过。你只管随军到梁山看上一遭。若是合意,便留下;若觉不合心意,自可另寻去处,我不强留。”
韩世忠说道:“韩某先前虽答应鲁提辖,心中终究还有几分疑处。今日这场较量以后,倒当真想去梁山看看,寨主如何把一座水泊,练成这等军马。”
赵复道:“韩兄那六百余名西军,仍旧归你管领。原有都头、队将,一概不换。伤者先在城中医治,待能够行走时,再随大军回山。”
韩世忠听得一怔,问道:“寨主仍教我领这六百人?”
赵复道:“他们本是韩兄旧部,临阵都听你号令。若忽然拆散,另使生人来管,反倒伤了众军之心。”
韩世忠把赵复看了一回,说道:“寨主不怕韩某中途领了他们走脱?”
赵复道:“昨日高廉弃城,韩兄若要逃走,早可领兵从别门突围,何必守住长街,同林教头死战?你既不是反复无常之人,我又何必处处防你?”
韩世忠听罢,久久不曾说话。
那几个西军都头立在月洞门外,也都把赵复望着。他们自弃了军器以后,虽得粮食医药,心中却一直忧虑梁山会拆散旧营,将众人分拨到各军之中。
此时亲耳听见赵复仍教韩世忠统领旧部,几个人心头方才真正安稳下来。
过了半晌,韩世忠郑重叉手,说道:“寨主以诚待我,韩世忠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这六百余名弟兄,韩某自会用心约束。若有人趁乱扰民,败坏军法,不劳寨主动手,我先处置了他!”
赵复道:“军中自有法度。韩兄只须照令管领,不必先说这些杀头的重话。”
韩世忠应了一声:“韩某理会得。”
正说之间,只见萧嘉穗从仪门外快步走来,手中捧着几本账册并数份文书。来到近前,叉手说道:“寨主,高廉、殷天锡都已从牢中提来。柴皇城、张靖忠、蔺仁并昨日拿下的亲兵,也都在前堂候着。”
“高廉府中搜出的田契、账册、告状文书,已逐件带到。”
赵复听罢,点头说道:“请林教头、鲁提辖、秦翎、韩兄一同去看。”
众人离了后院,径到州衙正堂。
这座公堂原是高廉往日坐衙听事、拷掠百姓之所。堂上高悬明镜匾额,两旁排列着刑杖、夹棍。只是今日坐在正中公案之后的,却已不是高廉。
赵复升堂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