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蹲下身子,摸了摸孩子的头,对旁边的县委办工作人员说:“弄点吃的喝的过来,给孩子也拿点。别饿着。”
周大福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弯下腰,有些艰难地朝王成功鞠了一躬,声音沙哑而诚恳:“王书记……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管我们……”
老伴也连连弯腰,嘴里念叨着:“谢谢王书记……谢谢领导……”
小孙子学着爷爷奶奶的样子,也跟着鞠了一躬,动作笨拙却很认真。
“老人家不用客气,这是我的本分。”
王成功伸手扶住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把老人带去会议室休息。
看着周大福一家三口被工作人员引着出了门,王成功才收回目光,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坐下来。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几个人:孙玉梅、何大胆、县信访局局长、民政局的局长,还有县委县政府的几名干部。他把茶杯放到桌上,开门见山:
“情况大家都了解了。这个事,不能拖,必须今天拿出方案。孙县长,你先说说你的意见。”
孙玉梅显然已经在脑海中盘算过这个问题了。她沉吟了一下,措辞谨慎地开了口:
“书记,我先说说我的判断。从政策层面来看,周大福自愿放弃缴纳医保费用,导致住院费用无法报销,这完全是他个人的原因造成的,政府没有任何责任。不管是于法于规,我们都有充分的依据驳回去。但是——”
孙玉梅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起来,“但从实际操作层面来看,如果就这么把他打发回去,他的情绪不会平复,今天躺县委门口,明天就可能躺市政府门口,到时候舆情发酵,上面追责下来,我们就被动了。所以我的建议是,这笔钱,政府出。”
何大胆眉头一皱,欲言又止。
孙玉梅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但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下去:“当然,这钱不能直接以医保报销的名义给他,那是违反政策的。我的想法是,以‘困难群众临时救助’或者‘特殊情况帮扶资金’的名义,通过民政渠道给他解决。”
“这笔钱不走医保系统,政策上说得通。另外,必须要做好保密工作。这个口子不能开,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是这样解决的,不然后面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何大胆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孙县长,我不是不同意你的方案,但我有一个担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这次做了,能瞒得住吗?万一传出去了,说桃花县有人没交医保也能拿到钱,那我们之前辛辛苦苦做的工作、全县上下忙了几个月动员参保,不就白忙活了吗?”
“别的不说,明年缴费的时候,肯定有人会想:‘反正没交也能要到钱,我为什么要交?’这个头一开,后面就是无底洞。”
孙玉梅沉默了片刻,道:“你说的这个风险,我承认存在。但如果现在不解决,马上我们就会被舆情追着打,那才是当务之急。先把这个雷排了,后续的规范问题,我们再想办法。”
何大胆没有再说话,但拧着的眉头分明说明他并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