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暑气被厚重的墙挡在外面。
穿过廊道的风带上了一丝清润的触感,贴著他的手臂滑过去,把刚才在室外沾上的那层热意轻轻揭掉。
他沿著楼梯上到三楼。
哲学社的门虚掩著。
青泽伸手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转动声。
玄关处整整齐齐地摆著三双乐福鞋,鞋尖朝外,间距匀称,透著一种规整的生活感。
实木地板反射著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泛著温润的色泽。
案几旁,抛开星野沙织与夜刀姬外,森山舞流也跪坐在那里,身子微微倾向星野沙织,正举著手机,兴致勃勃地向她科普哪款指甲油的颜色更衬肤色。
青泽目光在森山舞流的头顶停了一瞬。
那里悬著一个蓝色标签。
【兴致勃勃的诡术师】。
「森山,你到哲学社有什么事情吗?」
他弯腰脱下鞋子,鞋跟与鞋跟轻轻碰了一下,被他整齐地归到玄关一侧。
换上室内拖鞋,鞋底踩上实木地板,发出轻微而沉闷的声响。
森山舞流没有继续她的指甲油科普。
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案几上,抬起头,脸上挂出一个笑眯眯的表情。
「老师,我这次是专门向你们求助的,有一群少女在偷偷找我,想要对我进行报复。」
「前辈,你该收手了。」
星野沙织脸上涌现一抹正色。
夜刀姬在旁边点了点头,也抱著相同的想法,都认为过错方在森山舞流的身上。
森山舞流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道:「很抱歉,让你们两个失望了,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调整了一下跪坐的姿势,膝盖在实木地板上微微挪动了几寸,然后开口讲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起因是我上次参加了一个少女的自杀大会,我提供的安眠药,大部分都是保健品,只保留了正常的剂量。」
她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回忆起了那个精彩的画面。
「在她们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我告诉她们真相,并在她们脸上写上了笨蛋」两个字。
现在她们没死成,才想要报复我。」
星野沙织听她完,脸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前辈,你居然做了好事。
虽然是以这种别扭的方式。
可你该不会是那种嘴硬心软的傲娇吧?」
「————嗯,没错。」
森山舞流短暂沉默少许,便点了点头,脸上挂著一副「被你中了」的表情。
「我就是傲娇。」
「你的沉默很可疑啊!」
星野沙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吐槽出声,她在心里默默推翻了先前那个刚刚成型的设想。
关于森山舞流其实是一个嘴硬心软的好人,压根不可能吧。
森山舞流绝不是出于对少女们的善意才去帮忙的。
她做这件事的动机,和善意、和拯救、和任何温暖的词汇都没有关系。
只是单纯觉得有趣。
把安眠药换成保健品,在快要睡过去的少女们脸上写下「笨蛋」,然后想想她们醒来之后的表情。
享受那种「你们以为自己要死了,其实只是被我耍了」的愉悦。
但这个恶劣到让人想要翻白眼的动机,从某种意义上来,确确实实拯救了那群少女o
不是用温柔的手把她们从悬崖边拉回来,而是往悬崖底下丢了一颗点燃了的鞭炮,炸得她们忘了要往下跳,转而怒气冲冲地爬上来找人算帐。
活下去的动力这种东西,有时候未必需要是什么光明的东西。
恨意也好,报复心也好,都能够让一个人鼓足勇气活下来。
星野沙织将目光转向青泽,眼神里带著征询道:「老师,你我们该不该帮忙?」
「星野,这不是该不该帮忙的事情,而是一定要帮!」
森山舞流眉毛高高扬起,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0型,脸上故意露出这种夸张到近乎戏剧化的震惊表情,「难不成,你们要对我这个备受尊敬的前辈袖手旁观吗?」
青泽想了想,道:「森山姑且不,那群少女放著不管的话,确实很危险。
你想办法露一个破绽,把她们引出来吧。」
「我就知道老师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森山舞流凑上前去,身子前倾的幅度刚好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种微妙的程度。
她笑眯眯的表情像是一只吃到了肉的狐狸。
至于青泽那句「姑且不」,被她干净利地当作耳旁风。
星野沙织看著这位前辈狗皮膏药一般的架势,心里涌上一股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横插进两人之间,肩膀微微一侧,用身体强行将森山舞流挤到了一边。
「森山前辈,你注意点,不要随便拿老师开玩笑。」
「嗨~」
森山舞流拉长尾音应了一声,她的目光在青泽和星野沙织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这位学妹的心思,有点不纯啊。
但想要和月岛千鹤争,总感觉还有点欠缺。
倒不是星野沙织的容貌不行,恰恰相反,那张脸放在哪里都算得上出众。
问题在于她来得太晚了。
如果在大学时期的话,或许还能够一争高低,胜负尚未可知。
但现在,森山舞流在心里摇了摇头,她完全不看好星野沙织的心思能有什么好结果。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对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抱有十二分的好奇。
旁观者的位置永远是视野最好的位置,不用上台,却能看尽台上的悲欢离合。
想到这里,森山舞流脸上笑得更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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