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七章魔剑再进化
五月末的北海道,夜晚的空气里仍带著一丝凉意。
劄幌以西约六公里处,一片原生林在月光下铺开墨色的轮廓。
风穿过新叶繁茂的树冠,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是某种不安的预警。
林间空地上,柳川铁雄咬著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从口腔翻涌而出,在他粗糙的面孔前散成一片稀薄的雾障。
柳川铁雄把雪茄从嘴里拔出来,烟灰弹在地,目光在面前站著的六名少年身上。
他们都穿著统一的深紫色制服,外面披著黑色的斗篷,斗篷的边缘在夜风里微微翻卷。
他们的脸都很年轻,年轻到和这身装束透出的肃杀感格格不入。
在他们面前的空地上,静静躺著金色的狐狸面具和西洋剑,那是少年们模仿狐狸时所用的道具,此刻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第二遍。」
柳川铁雄眼神阴冷道:「用脚,把那只可笑的面具给我踩烂。
然后跪下来,发誓再也不玩这种过家家的英雄游戏。」他顿了顿,雪茄指向一旁停在空地边缘的黑色越野车,保险杠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铁光。
「不然,我就把你们一个个绑在这些树上,用绳子套住脖子,另一端系在保险杠上。
车子一发动,你们会感觉到绳子慢慢变紧、慢慢变紧……
直到颈椎断开。
放心,我开得很慢,慢到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后悔。」
「别做梦了!」
一个留著黑色短发的少年猛然擡头。
他的制服领口被扯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右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可那只完好的左眼里燃烧著近乎执拗的火焰。
「狐狸可不会屈服于你们这种邪恶的家伙!」
城岛烈拚命向前挣著,身后两名山口组成员不得不加大力气,才能将这个瘦削的少年按回树干上。
柳川铁雄盯著他,忽然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你们也配和狐狸比?」「刚才也不知道是哪个胆鬼,被我们吓得腿都软了,哈哈哈。」
城岛烈大笑,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震得旁边树上的鸟都扑棱棱飞了起来。
柳川铁雄瞳孔骤然收缩,夹著雪茄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
先前他的心脏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是狐狸」到「我要死了」的完整恐惧链条,两条腿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
幸好,这群少年没有一个身高能够和狐狸相比,达不到一米八五。
这个细微的破绽让他从魂飞魄散的恐惧中缓过劲来,紧接著,羞耻就像一头野兽,张开血盆大口把恐惧吞了下去。
他,柳川铁雄,山口组在北海道的负责人,居然被几个毛孩子吓得差点尿裤子。
「……把他们都给我绑在树上。」
柳川铁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却让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绳索要加粗,我要让这几个鬼知道,赝品和真货之间,隔著的是生死。」
山口组的成员立刻行动起来。
麻绳粗糙的纤维摩擦著冷杉树皮,将六名少年牢牢固定在树干上。城岛烈还在剧烈挣扎,大声咒骂著,「你这个老不死的家伙!社会的毒瘤!害虫!狐狸迟早会来收你的狗命!」
「今晚狐狸不会收我。」
柳川铁雄走到城岛烈面前,伸手拽了拽绕在少年颈间的绳圈,「但今天,你死定了。」
他挥了挥手。
一名组员将绳索的另一端牢牢系在越野车的后保险杠上,打了个死结。
柳川铁雄上前推开了准备上车的司机,亲手握住了方向盘。
「这子,由我亲自送一程。」
「……嗨,组长。」
引擎轰鸣。
低沉的声浪在封闭的林间空地内回荡,惊起了树梢上栖息的几只乌鸦。
柳川铁雄很熟练地松开刹车,车子以几乎步行的速度缓缓向前移动。
轮胎碾过混杂著碎石与断枝的黄土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这处刑的游戏他玩过太多次了。
柳川铁雄深知,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死亡降临的那一秒,而是死亡缓慢逼近的过程。
绳索从松弛到绷紧,从留有呼吸的余地到彻底夺走空气。
那种能清晰计算出自己还剩几秒可活的绝望,足以让最硬的硬汉崩溃求饶。
他看向后视镜,期待著城岛烈脸上浮现恐惧。
然而,后视镜里的少年虽然因为绳子的牵引而微微仰起了头,脸色涨红,却依旧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咒骂,问候著柳川的祖宗十八代。
「……该死的鬼。」
柳川铁雄脸色阴沉地移开视线,不再看后视镜,右脚用力踩下油门。
轮胎的转速骤然加快,卷起的尘土在车尾形成一道黄色的烟雾。
绳索在一瞬间被拉得笔直,发出令人心悸的绷紧声。
可车子没有如预期般向前冲去。
柳川铁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探头出车窗,往下望去。轮胎正在急速空转,刨起的泥土飞溅,明越野车没有任何问题。
那问题是?
哢哢。
金属扭曲的声响从车身后方传来,在引擎的咆哮中显得格外尖锐。
柳川猛地回头。
月光下,青泽不知何时站在越野车与冷杉树之间的麻绳中段,一只手随意地握住了那根足以勒断脖颈的粗绳。
越野车疯狂地咆哮著、挣扎著向前,却连让他衣角飘动都做不到。
相反,在巨力的拉扯下,越野车后方的保险杠正发出痛苦的呻吟,金属与车体的连接处逐渐撕裂、变形、剥离。
「狐……狐狸!」
柳川铁雄的失声惊叫几乎变了调。
他触电般松开油门,急速旋转的轮胎在惯性下又空转了几圈,才渐渐停息。
保险杠在完全脱离的前一秒堪堪稳住,宛如一道狰狞的伤疤挂在车尾。青泽松开麻绳,任其软软垂。
他擡起眼,平静地扫视全场。
空地上除了那六名被绑在树上的少年,还站著四十六名身穿黑西装的男人。
其中四十五人的头顶悬浮著鲜红色的标签【半兽人】,而刚从驾驶座连滚带爬下来的柳川铁雄头顶,则是【半兽人头目】。
「你们这么恨我,」青泽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么想和我打,那我就满足你们的愿望。」
柳川铁雄的脸色在短短一秒内经历了从惨白到血涌涨红的剧变。
他盯著眼前的青泽,胃部因恐惧而痉挛,但多年极道生涯淬炼出的疯狂很快压倒了本能的退缩。
柳川铁雄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你们还愣著干什么?!事到如今,以为跪地求饶就能活命吗?
身为极道,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全部给我开枪!!」
他心里清楚,子弹对这个男人恐怕连搔痒都算不上。
但与其像待宰的羔羊般一枪不放地死去,不如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堂堂正正地死在进攻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