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矛盾又炙热的心思，想来，也只有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时，才会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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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红大度退让、抱着女儿悄然避下楼的心思，解九和王曼曼都是明白的。

两人都是聪明人，一眼便彻底看破。

不过无论是王曼曼坦荡纯粹的心性，还是解九克制守礼的分寸，从来都无半分龌龊逾矩的心思。

故而两人相视一笑，皆是从容大方，不需要刻意避嫌，也不会假意疏离。

解九静静躺于床榻之上，面色惨白如纸，唇色浅淡近乎失色，周身萦绕着浓重的病气。

往日里温润雅致、沉静从容的九爷，此刻气若游丝，身形虚弱不堪，一副缠绵病榻、风雨飘摇的模样，脆弱得仿佛下一秒便要撑不住、消散而去，看得人心头发紧。

王曼曼毫无半分故作避讳的姿态，举止坦荡端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出挑逾矩。

她如同寻常老友探病一般，安然落座于床边木凳，望着他憔悴衰败的模样，眼底浮出真切的心疼，轻声发问：“怎会如此严重？”

解九弱声喘息，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自嘲笑意，气息虚浮：“不晓得，许是暗中着了道。”

“可你一向步步谨慎、心思缜密。”王曼曼微微蹙眉。

“人这一生，终究难逃百密一疏。”

他不愿深陷病厄话题徒增烦闷，勉强敛去眼底沉郁，轻声转了话题，温柔问询：“不聊这些晦气事了，你近来如何？”

“我好得很。”王曼曼语气轻快，尽力冲淡屋中压抑的氛围。

解九眸色微柔，继续追问：“昭宁呢？小丫头近来可还乖巧？”

“昭宁也极好，就是性子活泼闲不住，整日缠着皮皮，总爱拉着他往外疯跑玩耍。”

听闻“皮皮”这个亲昵又随意的称呼，解九苍白的脸上终于漾开一点真切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释然：“皮皮……这世间，大抵也只有你敢这般喊他了。”

旁人皆畏陈皮暴戾桀骜、性子阴狠，唯独王曼曼看得见他心底的孤苦柔软。

王曼曼眉眼温和，字字真诚：“我们家皮皮本就是个好孩子，不过是从前无人善待，常年被人慢待冷落，才养成那般尖锐性子，会改的。”

简简单单一句维护，轻缓落于空气之中。

霎时间，观影席上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齐齐落向静坐一隅的陈皮。

众人心底齐齐生出同一个念头，唏嘘不已。

若是他们身处的这个世界，也早早出现这样一个温柔通透、愿意善待他、懂他苦楚的王曼曼，是不是陈皮的一生，便会彻底改写？

若他不会戾气缠身、不会偏执疯魔、不会步步踏错，能否活得坦荡安稳许多？

一念至此，众人愈发好奇，光幕里那个被温柔善待、有人兜底的异世陈皮，最终会走向怎样截然不同的人生路。

光幕之中，病榻上的解九敛去了所有浅淡笑意，眼底温柔尽数沉淀，只剩沉沉的复杂与怅然。

他强撑着破败孱弱的身体，不愿让友人担忧，竭力维持着平和神色，可心底积压半生的遗憾，终究在此刻病中脆弱之际，尽数翻涌而出。

他静静望着天花板，目光空洞悠远，气息轻轻起伏，良久，才带着一身病骨凄楚，悠悠轻叹出声：“这一次，我怕是真的扛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