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杰瑞不断上下梯子，将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旅行袋送了出来，在洞口堆成了一座小山。

莉莉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见越来越多的袋子，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越搬越吃力，感觉肌肉都有点拉伤了。

她时不时打开拉链看一下，大部分都是20美元的纸币，50美元和100美元面额的纸币也有不少，味道闻起来那叫一个上头。

就这么过了半个多小时，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苏杰瑞不断往上递旅行袋，莉莉安则在洞口接住，暂时摆放在旁边等待运走。

莉莉安擦擦头上的汗，呼吸颇为急促，又说道：「我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现金！」

「普通人没办法花掉这么多钱，换成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可以用现金采购一些东西，或者在黑市里买艺术品，一年花三四千万美元根本不起眼，缺点是速度太慢了。」

「等明天我再认真研究一下，最好尽快处理好这笔钱，然后拿去投资。石油的价格已经反弹，股市也正在回暖，把1亿美元投资出去，很可能过一两年，就会变成两三亿美元————」

苏杰瑞出于谨慎考虑，站在洞口下方，接茬道：「风头暂时还没有彻底过去，要是找不到特别稳妥的办法，那我就留著慢慢花，总比惹上官司、把我送进监狱好。」

莉莉安站在洞口等待著，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我也是这么想的，比起这些钱，最难处理的好像是那一件杰夫·昆斯的《兔子》雕塑。它独一无二————如果曝光出去，而你正好又在西雅图，某些人可能会盯上你。」

「涉及到这么多钱，背后牵扯到的人肯定不止一个。」

「接下来怎么办，把它送到伦敦黑市上交易掉，又或者自己留著收藏一段时间？」

苏杰瑞想想之前的那件《独立宣言》印刷稿件，又想想还放在自家保险柜里的景泰蓝麒麟香炉，表情颇为无奈。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捶捶腰，叹气道：「观望一段时间再说吧。实在不行我就左手倒右手，把它买下来，然后放出去公开展览，无论谁问都说我是自己买的。」

」

两人在闲聊的同时继续搬运，又忙活了将近2个小时，都大汗淋漓。

直到接近凌晨1点钟，他们才把所有的东西全部装上车，也包括那辆红色的卡丁车。

苏杰瑞重新盖好井盖之后，尽量将周围的一切恢复原样，还往井盖表面撒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确保看不出什么破绽，这才跟莉莉安一起离开。

坐上车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当中看到了兴奋和疲惫。

出于担心夜晚开著货车行驶，容易遭到警方的盘问考虑。

苏杰瑞又留了一手，暂时先把这辆货车，停在了老仓库办公区的内部停车场里。

这座公司内部的停车场，本来就带有几间独立的车库。

苏杰瑞去公司拿到钥匙，打开一间车库的卷帘门，将货车开进去之后，又把大门锁好。

不能说毫无风险，但是跟「大晚上开著一辆货车，前往默瑟岛的富人区」相比，现在这样已经算是比较稳妥的做法。

在默瑟岛那样的地方，开著劳斯莱斯、法拉利丝毫不起眼，路上的破车才更加让人意外。

特别是大半夜开著货车出没，几平等于在车身上写著一「我有问题，快来查我」。

开著莉莉安开来的保时捷911，返回默瑟岛的途中，深夜街道上格外安静。

苏杰瑞已经困了，强撑著打起精神，笑著问莉莉安：「当时你开车打滑，出了事故，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开著这辆车对吧？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过来抓我跟其他女人幽会，还知道挑一辆没那么引人注目的车————」

莉莉安尴尬一笑，长睫毛眨了眨，倒打一耙：「谁让你鬼鬼祟祟，明明在家闲著没事做，居然拒绝了我的邀请。还有收购戴蒙手中45%股权的事，你连问都没问一下。」

「换成其他男人，大概率说明有问题，最有可能的就是遇到了其他女人。」

「谁能想到，你居然大晚上不睡觉，跑去破仓库里偷钱呢————」

苏杰瑞笑出了声，提醒说：「「偷」这个词太难听了，我明明是「意外发现」，靠的主要是头脑和敏锐的观察力，就像侦探那样。」

对于这一句自卖自夸，莉莉安心服口服。

她又语气轻快地说道：「对了，律师那边已经跟戴蒙沟通过了，明天早上就签约。」

「还有我外公那边，让我转告你，和波士顿美术馆的沟通已经有了消息。」

「如果是博物馆层面的藏品交换，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到时候，我外公正好处理掉他不想要的安迪·沃霍尔油画之类，而你又能得到《历代帝王图》、《九龙图》等等，钱的事情不用著急给他，或者也可以继续通过华夏的银行贷款————」

前段时间的很多资产配置还有安排，经过一段时间的沟通协商之后，这几天正陆续开花结果。

苏杰瑞继续目视前方，正好跟一辆在默瑟岛上巡逻的警车擦肩而过，淡定地说道：「其实我找到了这一大笔现金，如果交给老詹姆斯，应该很容易处理。他的酒庄集团、连锁车行这些，都适合把钱洗干净，不过需要缴纳一大笔税款。」

「算了，我还是用那些华夏的名画抵押，再从银行贷一笔钱出来吧。就算你外公不太在乎，欠著他钱显然不太好。」

「今晚我们回去早点睡觉，明天早上就把那辆货车开回来，要不然你放个假，帮我清点一下，看看究竟有多少钱？」

莉莉安想都没想就点头，回答说：「听起来很刺激，但也很麻烦，估计要用大半天才能搞定————」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苏杰瑞就被莉莉安叫醒了。

她头发凌乱，也打著哈欠，说道：「快要6点半了，我们赶紧出发，趁著你的那些保镖还没上班、警方也比较松懈，我们先把车开回来。」

「万一被查到了，我就给我外公打电话，但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敢查你。」

「拿到钱以后，我们再回来补觉。看看我的胳膊，现在还在抖呢————」

苏杰瑞还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发现胳膊和腰都酸痛，像是睡觉的时候被人打了一顿。

两人简单洗漱过后，喝了杯咖啡便立马出门。

莉莉安还是开著那辆保时捷911，苏杰瑞则坐在副驾驶座上，能看见清晨被薄薄一层雾气笼罩的华盛顿湖上，有几只鸬鹚正在觅食。

花了20多分钟，赶到老仓库办公区。

趁著员工们还没来上班，苏杰瑞打开了那一间独立车库的卷帘门，一切都保持著昨晚的样子。

他把货车开出来，换成莉莉安坐在副驾驶座上，两人丝毫没有停留，又返回了默瑟岛。

虽然折腾了点，但事关上亿美元的得失，小心谨慎才是最重要的。

好在一切都顺顺利利。

他们将车开进默瑟岛上中式大宅的车库之后，苏杰瑞按了个按钮，卷帘门缓缓关闭。

他和莉莉安站在车库里，望著装满了大半个车厢的黑色旅行袋，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大口气。

接下来又是体力活。

趁著阿芸、贝尔他们还没来上班，先一趟趟用户外小拖车，把这些钱送到了位于书房的小密室里。

这一间小密室本来就不大，堆满了旅行袋之后根本无从下脚，原本那种空旷静谧的氛围，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美钞的油墨味。

又忙了将近1个小时，总算把所有的旅行袋，全都转移到了密室里。

连带有密码锁的门，都差点关不上了。

心底涌现出一股浓浓的踏实感，苏杰瑞坐在办公椅上，对莉莉安笑著说：「又出一身汗，这几天洗过很多次澡了，我们吃个早饭再补觉？」

莉莉安也坐下来，伸直了两条长腿，伸手揉揉酸疼的肩膀：「杰瑞，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现在这样，有点像是电影里那种刚抢完银行，然后在家庆祝的情侣？」

苏杰瑞点著头：「确实很像，只不过人家抢银行，还要飙车、炸保险柜、跟警方枪战————我们更像是搬运工，只忙著干苦力活。」

「将来我要是钱多了没地方放，就全都换成小额纸钞摆在家里。那帮盗贼累死累活，恐怕在很短的时间里，也只能搬走几千万美元，这比加密货币安全多了。」

「大额的纸钞和黄金不行，它们比较容易搬————」

莉莉安咂了一下嘴，调侃道：「这种经验，别人哪有机会总结出来？要换就换成一美元面额的纸币，按照每张1克计算，1亿美元就是100吨，的确非常安全。」

苏杰瑞打了个哈欠，看向被单独摆放的那个袋子，说道：「那些银行卡和钻石都要留著，假护照也一样，说不定就是用护照开的银行帐户。」

「重点是那几十张银行卡，我待会儿就把它们和帐本一起收起来，关键是————怎么查余额呢？」

「手机和电脑都用不了，顺著IP位址就能找到我。要不然直接用最传统的办法，去街头找个ATM机？我可以戴个假发，还有墨镜和口罩，反正最近很多人都戴口罩，不会引起关注————」

莉莉安站起身，走过去打开了这个包，翻出那些银行卡看了看，说：「有些银行卡上面，写著商业帐户—3级企业」，可能是离岸公司的帐户，可以支持大额流水的转帐。」

「还有一些是同一家银行的匿名预付卡，应该会有存款的上限。里面的金额应该比较少，但这种卡用起来更加安全，可以用新手机，找个公共WiFi，直接登陆银行的官网查询。」

「而离岸公司那边，可能还有洗钱团伙的其他人在盯著公司的帐户。我们最好先弄清楚余额，要是钱很少，那就不值得冒险了————」

苏杰瑞本来还很困，但实在是好奇卡里究竟有多少钱。

他提议说：「那我们再出门一趟？我家里就有赞助商赠送的新手机，但要去买一张匿名电话卡。」

「————好！」

两人一拍即合，丝毫没有耽搁。

洗了个澡换装过后，他们就开著奔驰G6366出门，去了————兰开斯特大厦！

这里是老詹姆斯的地盘，就算出事也能帮他们挡著，不可能让别人随便查监控。

而且在大厦的1楼就有咖啡馆，他们把车停在大楼门口，接著坐到后排开始忙碌，车窗上贴著深色的防窥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新手机已经被苏杰瑞拆开，装上刚才顺道从便利店买来的不记名电话卡。

莉莉安先挑了一张匿名预付卡，下载App之后开始在线注册，输入卡号、有效期等等信息，接著又输入密码。

这种银行卡不需要实名，等于就跟购物卡差不多。

点击确定之后过了几秒钟，就弹出了余额信息。

莉莉安看完，惊喜地说道：「这张卡里有99.99万美元！太棒了，真的不是空卡！」

苏杰瑞也笑得合不拢嘴。

之前参加《荒野独居》累死累活100天，到手也才拿了70多万美元，现在一张卡上居然就有这么多！

尽管还没想好究竟怎么把钱套出来，但好在这种匿名预付卡的钱存进去，几乎不会被别人转走，只有可能遭到银行的冻结。

他刚高兴了几秒钟，就听见莉莉安疑惑地问道：「这个数字————也许发卡方规定的上限，定在了100万美元？」

苏杰瑞催促道：「再看看其他的卡，如果这家银行的匿名预付卡里，金额都在100万美元以内，那应该就是有上限。」

很快。

莉莉安轻车熟路地又试了几张，余额果然都是「99.99万」美元这个数字。

这些可能是被洗干净的钱，已经能够合法放进银行里，但还没来得及交到客户手上，那位黑老大就出了意外。

莉莉安一连查了十几张卡，有些金额接近百万美元，有些只放著二三十万美元，加起来总金额接近1000万美元！

抱著试试看的想法，两人商量完之后，又盯上了那些疑似为海外空壳公司帐户的银行卡。

莉莉安再次下载App尝试了一下，发现情况不一样了。

一家开曼群岛某银行App的页面，不仅要输入卡号和密码，还有一串「企业验证码」

o

苏杰瑞翻了翻帐本，在里面找到了一组6位数字，尝试输入以后，又弹出了新的提示「请插入授权设备」。

找到对应的U盘，还有放在包里的转接器，直接连上手机之后，真的成功进入了帐户后台。

稍微有点卡顿，加载了五六秒之后，苏杰瑞和莉莉安都十分紧张。

当余额跳出来的时候，莉莉安的手，顿时抖了一下：「————这张卡里，有770多万美元！」

苏杰瑞接过手机，睁大眼睛查看完之后，点开交易明细，发现数据密密麻麻的，都是些5万美元以下的小额汇款，从3月底一直持续到4月中旬。

从3月底开始，有人又用这笔钱购买了银行帐面上的黄金理财产品，当时总共只买入了650万美元，到目前为止收益率已经有16%。

再次查看另一张同一家开曼群岛某银行的卡，里面居然也有900多万美元，同样被买成了黄金类型的理财产品。

莉莉安不敢再查了。

她数了数这家银行的卡，发现一共有8张，如果都存放著大额资金，加起来恐怕有好几千万美元。

从帐本上的那些交易金额来看，这个团伙每个月都能洗几千万美元，卡里存放著这么多钱，倒也不是太让人意外。

苏杰瑞沉默了片刻，声音当中带著一丝头疼：「之前还觉得大量现金很麻烦，这种存在银行帐户里的钱，好像更加棘手。估计要找专业人士帮忙了吧，怎么把钱转移走、怎么样才比较安全，这些我们都不懂啊。」

莉莉安同样觉得很麻烦，安慰道：「往好处想，当时的大火，让21人帮的成员死得差不多了，还有人忙著逃命、被抓进监狱里。」

「假如你的运气足够好，也许根本没人能够追查到这笔钱，要是小头目只负责自己的业务，可能根本没办法监控这些银行卡。

「换位思考一下，我要是一个洗钱团伙的老大，肯定也会防著手底下的人把钱偷走。

感觉还是应该跟我外公说一声，他可以帮忙从警方那边打探情况，要是这些银行卡没有被监管，我外公应该能找人帮你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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