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能。

如果可以看透他的心神，便会发现他的识海深处，一株扶桑神树的虚影正立于其中。那虚影通体呈赤金之色，枝叶如霞，正与张钰对峙。

“张钰，我们又见面了。”

张钰没有回应。他认得这声音。

昔日紫气元阙中的，扶桑神树。

扶桑继续道：“如今天道已立，我为天帝。你乃六御之一，执掌天道权柄，便该顺天而行。那孔雀公主要超脱，是逆天之举。你不必阻止她，只需不出手相助，她便自会失败。到时候，你我联手，共治这方天地。岂不美哉？”

张钰依旧没有回应。

扶桑的声音沉了几分，那沉声之中有一种极深的威压，如同一方天地压在心头：“你若执意帮她，便是逆天而行。六御之位秉承天道，逆天者，道化加身。你承受得起吗？”

那扶桑虚影猛然一压，一股极为磅礴的天地之力自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张钰的元神压入道化的深渊。张钰的元神在那股压力之下剧烈颤抖，道化之力如同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灵台。可就在那雾气即将侵入灵台核心之时，张钰的元神深处，一枚金光闪闪的舍利子猛然亮起。那是斗战胜佛。真龙武装太极生两仪所化的分身，此刻在太和天地之中被镇于方寸山下。那舍利子与张钰的元神之间有一道极为坚韧的联系，如同一根锚链，将张钰的元神牢牢定住，不让那灰雾侵蚀半分。

片刻之后，张钰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形重新恢复了动作，如同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浮出了水面。他大口喘息了几下，随即抬头看向虚空之中那正在苦苦支撑的孔雀公主。

然后他取出了混元天枢柱。

那根柱子在他手中瞬间扩大，上不知其顶，下不知其底。十道本源纹路同时亮起，阴之幽纹、阳之炽纹、金之锐纹、木之生纹、水之流纹、火之焚纹、土之厚纹、毁灭之寂纹、创造之衍纹、秩序之律纹，十道纹路彼此交织，彼此缠绕，将整片虚空都映照得明灭不定。

他本可以将这东西直接给孔雀公主，让她完全熔炼，借其力量超脱。但他不打算如此。而且即便交出，公主也没有足够的时间熔炼了。当日东皇太一炼化混沌钟，也不知道费了多少时间。

张钰将混元天枢柱一端在孔雀公主身上，一端在自己身上。紧接着，他身上阴阳道莲浮现。十二品莲瓣层层铺展，五色灵光交替流转。

一切终归还是要回到原本。

最开始没有新界之前，孔雀公主一直帮张钰，就是因为他身上的阴阳道莲。那阴阳道莲是世间少有的阴阳五行凝聚之灵根，与孔雀公主五行本源极为相似。可以作为其补充。孔雀公主因此才传授张钰五色神光。只是后来出现了新界，计划才有所改变。此刻，又回到了原本。

张钰借助混元天枢柱的天枢倒悬，将自身之力全部转移。那根柱子如同一根杠杆，以天地为支点，将他的力量撬入孔雀公主的洞天之中。非常顺利。如果没有这混元天枢柱，也许两股相似的力量合一还会有些麻烦。可此刻有了这个帮忙，更加容易。孔雀公主的阴阳神光瞬间大涨，抵御住了大磨。

她趁机开始挣脱天地。

天穹之上，电闪雷鸣。劫难之力开始瞄准张钰。那雷云翻涌，电蛇窜动，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在寻找目标。如果换做其他人，此刻帮助孔雀公主，便会被劫难波及，如同当日如来帮助斗战胜佛渡劫，反而被波及，造成了超脱之劫的降临。

可张钰是六御之一，执掌天道权柄。那天地之劫怎么也不到他身上。劫难一直在孕育，却不下。张钰见此，心中忍不住怀疑。昔日孔雀公主一直明里暗里让他夺取六御之位，是不是已经想到了今日之事？可他也并未过多介意。即便是真的，这也是情理之中。和孔雀公主之间也没有到达那种无条件帮助对方的境地。这本就是一场交易。

不仅如此，张钰转移给孔雀公主的力量更是源源不断。他此刻是六御，不仅可以从洞天吸纳混沌之气转移，还可以借助六御权柄，吸纳天地本源之力。这就相当于间接让孔雀公主在汲取天地本源，以天地本身的力量来对抗天地。

在张钰的支持之下，孔雀公主的阴阳神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大。那灭世大磨虽然已经压到了她的身上，让她受了伤，可那力量依旧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体内，让她的伤势一点一点地恢复。

终于，孔雀公主抓住了那一线之机。

她将阴阳神光催发到了极致，然后猛然一挣。她的身形在那五色灵光之中急剧膨胀，化为一尊巨大的孔雀真身。那孔雀真身之上，黑白二气与五色灵光同时亮起，将整片天穹都映照得一片明灭。她猛然撕裂了那片天地。那撕裂来得极为暴烈，如同一个人撕开了一张裹在身上的罗网。天地的束缚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混沌之气自裂口之中倾泻而下，将她整个人都吞没其中。

混沌之中，孔雀公主的身形重新凝聚。

那混沌之气如同一片温柔的海洋，将她包裹其中，一层一层地冲刷着她的身躯，将她体内残存的天地法则一点一点地洗去。她的气息在那混沌之中急剧攀升，超越了天仙，超越了道仙，如同一柄被拔出了鞘的利剑，锋芒直指九天。

天凤天凰的身影自混沌深处浮现。一者通体赤金，羽翼流转着至刚至阳的火焰；一者通体银白，羽翼流转着至柔至阴的月华。两只凤凰一左一右，为孔雀公主保驾护航。

自此，太和天地第十四位超脱者出现。

……

天地之内，张钰看着孔雀公主超脱，心中也生出几分欣喜。他这次借助混元天枢柱，相当于直接参与了一场超脱之劫。这对他的修行大有帮助。

便在这时，一股无与伦比的杀气直接瞄准了他。

那杀气浓烈到了极点，如同一柄被磨了万年的利刃抵在了他的后心。张钰猛然转身，只见一道血色身影自虚空之中浮现。那身影通体呈暗红之色，如同一片被血浸透的云霞。两柄剑在他身周缠绕，一柄通体赤红如血，一柄通体漆黑如墨。元屠。阿鼻。

冥河尊者。

他看着张钰，那双猩红的眼眸之中翻涌着一种极为复杂的光芒。那光芒之中有期待，有决绝，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张钰。”

“时机已至。杀了我，助我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