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打算独自安歇,谁知刚踏进寝殿,便听见床榻那边有细微的窸窣。
“嗯?”他顿住脚步,目光扫过去——床边蜷着个女子,身段纤秾合度,比秋艳还添三分清丽,却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灯烛燃起,光晕漫开,那张脸终于清晰起来。
竟是昨日刺杀自己的女刺客,孔雀大王的亲妹妹。
她被麻绳捆得严实,仰面躺着,手腕脚踝皆勒出红痕,显然是将士们“特意”留下的“心意”。
杨玄摇头嗤笑:“倒真会体贴人。”
他却不解绳,只踱到桌旁坐下,支颐而望,眼神里浮着点懒散的兴味,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凉意。
“呜……呜……”她嘴被布团堵着,只能徒劳地扭动。
“哎哟,倒忘了你绑着呢。”他忽然抬声,语气像在赔礼,人却已起身走近——却没碰那绳结半分。
“翻过去。”话音未落,他手掌轻拍她臀侧,力道不重,却把她推得朝里一滚,直落到床内侧。
他自己则往床沿一靠,头一歪,闭眼就睡。
她蹬着脚蹬愣住了:“……这就睡了?真就睡了?什么也不做?!”
还真就睡了。
连日奔袭、排兵、破城、镇压,他脑子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此刻松下来,倦意如潮水涌上,倒头便沉入黑甜。
一夜无事。
晨光爬上偏殿雕花窗棂时,杨玄才缓缓睁眼。
神清气爽,筋骨舒展。婢女捧水梳洗,他随意理了理衣领,便起身离殿。
而床上那人,一夜未眠。
鬓发散乱,胭脂晕开,眼下青影淡淡,眼角还凝着干涸的泪痕。
“该死的大秦将军……竟敢如此羞辱我!”
——
这一觉睡得踏实,他步履沉稳踏入正殿,耳中先撞进一片嗡嗡嚷嚷。
他轻咳一声,满殿骤然哑火。
那些膀阔腰圆的将领,个个收声垂首,连喉结都不敢动一下。
“昨夜休整,可有回信?”他问。
昨夜占下都城,他即刻遣出数十骑使,全是百里挑一的快马精锐,一夜疾驰,将抚民檄文送往各邦属地。
按理说,才过一晚,不该有消息。
可众人互相递着眼色,谁也没应声。
杨玄眉梢微扬:“……真有?”
众人迟疑,终是司马欣硬着头皮上前:“信使尚未返营。不过——孔雀王朝境内,倒传来一个急讯。”
杨玄略一怔。
陈公公虽常派密使往来,但能让司马欣这般吞吐的,尚属首次。
他坐直身子:“说。”
“公子正,到了。”司马欣苦笑。
“公子正?”
杨玄差点笑出声——开什么玩笑!大秦确有宗室子弟从军历练的旧例,可这儿是哪儿?翻越雪域高原都得耗上数月,他竟跋山涉水来了?
“莫非……是监军?”他脱口而出,随即察觉失言。
满殿寂静。
他素来军令如山,若真要裂土称尊,底下人只会齐声拥戴。
此时忽来个“公子”,摆明是悬在头顶的刀。
众人面色阴晴不定,却不敢多言。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