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看著我脸上的表情变化,我什么时候嘴动了一下像要说话了,你再接下一句。
懂我意思吗”
李姍姍看著他,他说话的时候表情认真,没有在给她上课的意思,就是在帮她想招。
她点了点头,把这个感觉在心里过了一遍。
“再来。”陈浩退回原位,重新弓下背,进入证人状態。
李姍姍看著他,重新开口。
这一次她放慢了语速,但心里没有想著“慢”这个字,她想的是“他在想,他在怕,我在等他开口”。
每一句台词说完她都没有急著接下一句,她的目光落在陈浩脸上,看著他扮演的那个证人皱眉头、抿嘴唇、眼睛左右瞟的小动作,等他的目光跟她碰上一下,她才往下说。
那种节奏感自然而然地出来了,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整段话顺畅了很多,像是水流找到了该走的河道。
一段台词走下来,中间没有断,没有卡,最后一句说完她站在原地,呼出一口气,抬眼看他。
“刚才那段,是不是好一些了”她问。
“好太多了。”陈浩站直了,从证人状態里退出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你后面那半段的速度和节奏都对了,情绪也对了。
尤其你中间停的那两下,我看著你眼睛,你是真的在等我说话,不像刚才在数拍子。
明天拍的时候你就保持这个状態,別急著把台词说完,每一句都在空气里待一会儿再往下走。
那个『待一会儿』不是你故意拖时间,是你真的在等对方反应。”
李姍姍点了点头,在剧本上做了个记號,把他说的那几句话写在页边的空白处。
她的字写得不大,挤在边角上,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她都看懂了。
两个人在房间里又过了两遍。
第二遍比第一遍顺,第三遍比第二遍更顺。
陈浩每次都在她卡住的地方喊停,让她重新走那一段,反覆磨直到她不再卡了才继续往下。
第三遍的时候她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没停顿没卡壳,节奏自然,情绪到位,连她自己都觉得那不像是在“念”台词了,像是那些话本来就长在她嘴里。
“好了,明天没问题了。”陈浩把剧本合上,放在书桌角上,“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拍戏的时候带著今天的节奏感去就行,別想太多,上台了就相信自己是蔡小棠。”
“谢谢你来陪我过戏。”李姍姍站在书桌边,两手撑著桌沿,看著他,“你本来可以早点休息的,明天下午你也有戏。”
“我说了,对戏是放鬆。”陈浩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扬起来一点,但眼睛里的光是真的。
他拿起自己的剧本捲成筒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早点睡,別在床上背词了,放空,睡觉。”
“你也是。”李姍姍说。
门关上了,咔嗒一声轻响。
李姍姍站在书桌旁边,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发了会儿呆。
她低下头,用手摸了摸剧本的封面,封面是软皮的,边角捲起来一些,是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的痕跡。
她翻到明天那场戏的页面,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记,有些是她自己画的圈,有些是刚才陈浩说的时候她当场记在边上的那些字。
她合上剧本,把剧本和笔都放进了明天要带的包里,拉链拉好。
然后她走到窗边,窗帘是拉开的,窗外的月亮不圆,细细的一线,弯弯地掛在那里。
她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换了睡衣,爬上床躺著。
脑子里全是刚才对戏的画面。
他站在房间中间,弯腰弓背,一秒变证人,那个切换快得让人发愣。
他教她放慢语速的时候不是讲一堆大道理,就一句“你不要想停顿这个词”,具体管用。
他那个人好像就是这样,不怎么废话,说的话都在点子上。
她闭上眼睛,把那场戏的节奏在脑子里又走了一遍,確认自己记住了,才慢慢放鬆下来,呼吸越来越深。
走廊那头,陈浩拿著剧本走回书房。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把剧本翻开,目光落在纸页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她坐在床边念台词的样子,穿著家常的t恤,头髮散在肩膀上,没化妆,专注地看他,眼睛里有光。
他低下头,看到剧本页面上有一行之前自己写的话——“表演的最高境界是忘掉表演。”他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慢慢把剧本合上了。
他关了书房的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等眼睛適应了暗光,才站起来走回自己房间。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的脚步放得很轻,经过李姍姍房门口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门缝
她已经睡了。
他没停,继续往前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银白。
他没开灯,摸黑走到床边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那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
他看了半天,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是空荡荡地躺著。
后来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那一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闭上了眼睛。
隔壁房间,李姍姍也在黑暗里翻了个身。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那里裹紧了,嘴角还带著一点没完全散掉的笑意。
明天那场戏她已经不怕了,节奏有了,感觉有了,而且她知道就算明天在片场出了什么状况,有人会在旁边看著她,在她喊卡之后走过来,帮她分析刚才哪句对哪句不对。
她把这份踏实感在心里存好,好像存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安安稳稳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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