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内心是十分不舍的——福尔康是他给予厚望的长子,自小悉心培养,如今却要远赴千里之外的川藏当个赘婿,从此天各一方,作为父亲,他怎能不心疼?
可转念一想,乾隆因这门婚事,下旨将福家从包衣旗抬入满洲正白旗,彻底摆脱了包衣的身份,这份荣耀,是福家几代人都梦寐以求的。
错过了这个机会,他们家不知道还要努力多久才能再有机缘了。
长子离家的不舍,终究被家族地位提升的喜悦冲淡了几分。
福伦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庭院,语气复杂:“罢了罢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尔康虽远走川藏,却换来了福家的脱籍抬旗,也算不负他这一去了。”
而福尔泰,得知兄长要远赴川藏的消息时,心底可谓五味杂陈。
他自幼便生活在福尔康的光环之下,福尔康是长子,才华出众、身手不凡,深得父亲的器重与偏爱,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始终被兄长压过一头,心底难免有几分不服气。
这些年,他虽然也与兄长和睦相处,但实际上,却一直都被长兄的阴影压抑着。
得知福尔康要远走川藏,日后很难再回京城,福尔泰心底第一反应便是不舍——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长,从小一同长大,即便有隔阂,也有着血脉相连的情谊。可这份不舍,很快就被一股难以言喻的侵蚀,像是压在自己心头多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挪开了。
他未来或许再也不用活在兄长的光环之下,日后福家的期望、父亲的器重,都会落在他的身上,这份隐秘的轻松,让他既愧疚又庆幸。
他觉得自己太卑鄙了。
整个福家,只有福晋一个人的伤心是纯粹的,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现实之后,她已经抱着福尔康哭了好几天了。
这一桩婚事,自然而然的也传进了后宫,大家也就是听听就算了,反正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唯独有关系的令嫔,知道以后眼里闪过了一丝光芒。
她倒也没有什么不舍,毕竟也没真的投注太多的感情在他身上,往日的慈爱,不过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交换罢了。
但自己因为受福尔康福尔泰连累降为嫔位,到如今也已经好些年了,连着生了两个孩子都没能挽回局面,她觉得自己可以好好运作一番,或许会有复位的机会。
她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心里闪过些许沉思。
乾隆这一向很忙,也不是每天都进后宫的。
但因为福尔康指婚了,乾隆的确也想起了令嫔,这天午后,饭后消食,他忙里偷闲的走进了延禧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