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盈盈闻声,淡淡开口问询:“皇上,您想听曲?”
乾隆敛去心绪,温声追问:“你方才所唱,是何曲目?”
“回皇上,是《长相思》。”
乾隆低声咀嚼着曲名,眼底怅然未尽,再度发问:“可否再为朕唱一次?”
未曾预想的是,夏盈盈想了想,清楚的回答:“不愿意。”
她让人摇着花船到御舟附近来,是有欲心的,她身处风月场两年,见惯了达官显贵、人心功利,虽说现在风华正好,名声大噪,她可以卖艺不卖身,但花无百日红,风尘女子芳华易逝、前路浮沉,若不博个出炉,未来她注定凋落在闝客的烂泥中。
谁不想抓住机会,攀龙附凤的脱离这个泥潭呢?
与其日后沦落庸常、任人摆布,不如借此天缘,搏一次扶摇而上的出路。
但就算是媚上,那也是要有策略的。
一味的予取予求,是最不值钱的做法,夏盈盈在风尘里摸爬滚打,深谙此道。
皇帝在夏盈盈眼里跟那些色令智昏的闝客没什么两样,越是难得,越是珍视,看她不欲擒故纵给他钓成翘嘴。
乾隆闻言果然一愣。
孟大人吓得心惊胆战,连忙急声劝阻:“夏姑娘!你休得放肆!怎可回绝圣……”
“住口。”乾隆冷眼制止了孟大人的失态,转而温柔看向夏盈盈,耐心问道,“为何不愿?”
“回皇上,”夏盈盈神色坦然,不疾不徐,语气是真挚坦白的,“唱曲贵在心境相合、情景相融。方才民女泛舟湖上,触景生情、随心而歌,方能唱出曲中深意。如今身处皇家御舟、众目睽睽之下,心境已变、氛围全无,强行再唱,徒剩匠气,白白辜负了这首曲子,故而不愿。”
孟大人在旁急得手足无措,满心惶恐,正要再度出言规劝,却被乾隆抬手厉声打断:“尔等尽数退下!留夏姑娘在此便可!”
傅恒心系帝王安危,蹙眉上前拱手恳请:“皇上!还是让臣留在这儿吧!”
“无妨,你们都下去吧!”乾隆十分自信,就算眼前之人图谋不轨,他难不成还制伏不了一个姑娘么?
夏盈盈也作势要走,被乾隆留下了。
她抬眸正色,坦然自陈:“皇上容禀。民女出身贫寒,为生计所迫,为了给养父母治病,这才流落江湖,靠一身技艺糊口维生。虽身处风尘杂地,却自幼读过诗书、明礼知节,不能失了原则。”
夏盈盈巧妙的模糊了自己的身份,流落江湖听上去比流落风尘总好多了。
她语气清澈坦荡,没有自轻自贱,更没有刻意矫饰,十分诚恳:“民女出道两年,立身唯一规矩,便是卖艺不卖身、陪酒不陪客。寻常宴席助兴、抚琴唱曲、浅酌待客皆可,除此之外,绝不越雷池半步,始终守着自身清白分寸,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说罢,她抬眸望向乾隆,眼底沉静通透,带着几分疏离的清醒:“方才民女随大人登舟,已经因为皇上逾了平日规矩。此刻我的一众姐妹尚在湖面画舫等候,约定好了相伴而归,我不能独自久留,让她们悬心等候,还请皇上恩准民女归去。”
一番话落落大方、坦荡磊落,既道明了出身,表明了自己的清白,不卑不亢、进退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