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杰躺在床上一夜都没怎么睡着,心里始终记挂着两个留在岛上过暑假的侄女,天刚蒙蒙亮便醒了过来。
没过多久,一声浑厚绵长的汽笛划破海面晨雾,每月一趟的军用补给船准时靠上小黑山岛码头,这艘船既是全岛物资补给生命线,也是江德福与安杰返程松山岛唯一的交通工具,他们就得走了,阔别多年之后的短暂相聚就算是结束了,离别转瞬而至。
安杰把小黑山岛上的日子想得多少有点暗无天日了,一想到两个孩子要在这里过暑假,心里就万般不放心,早早起身收拾自己随身行李,收拾完便拉过姐妹俩,坐在小院石凳上,开始没完没了、事无巨细地叮嘱。
先叮嘱她们注意安全,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紧接着又操心吃喝冷暖,句句都是实在牵挂:“岛上蔬菜少,去食堂打饭别挑食,照着好的打,别亏了嘴巴,要按时吃饭才能长高。早晚海风凉,哪怕白天出太阳,傍晚也一定要添外套,不许贪凉。你们爸妈忙起来昼夜不分,顾不上你们三餐,自己要学着照顾自己,别饿肚子。”
她又想起她俩此前敌特劫持的事,心里一阵发慌,特意反复强调安全。
最后就连学习、写信这类小事都一一嘱咐,总之从日常作息、人身安全,到待人接物、书信往来,大大小小的琐事念叨了一遍又一遍,明明只是分开短短一个暑假,却好似要长久别离一般,舍不得松开牵着孩子的手。
安然和安诺格外懂事,知道安杰对她们的好都是发自内心的,安安静静依偎在小姨身侧。
安然和安诺乖乖点头,一左一右挽着安杰的胳膊,表现得十分乖巧:“小姨我们都记住了,我们会好好听话,好好读书,也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爸爸妈妈和小姨担心。”
江德福从营房来接安杰了,看安杰舍不得那样,笑话她:“你们这是要十八里相送?”
烦得安杰没忍住给了他一记小拳拳。
曦滢和欧阳懿已经去厂区开过早会了,因为要去送送安杰,所以会后特意挤出二十分钟时间去码头送行。
从秘密港口,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他们登船之前赶上了。
都到码头了,安杰还在叮嘱两个侄女,用江德福的话说,知道的她俩就过个暑假,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侄女留下不走了。
一句吐槽换回安杰的一个大白眼。
看着安杰拉着两个女儿絮絮叨叨,曦滢和欧阳懿心底翻涌的暖意,还有挥之不去的愧疚。
他们身为亲生父母,整日扎根在一线,被密密麻麻的图纸和无休止的试验节点困住,日出而作、日落无休,常常天不亮就出门,夜深了才能拖着疲惫身躯归家。
别说这般耐心细致地叮嘱孩子,平日里连好好陪孩子吃一顿晚饭、坐下来聊几句闲话,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本该由父母操心照料的一切,安杰主动接过责任。
欧阳懿轻轻叹了口气,侧头看向身侧的曦滢,声音满是亏欠:“我们这对父母,实在是太不称职了,反倒让安杰替我们担起了为人父母的操心,辛苦她这么久了。”
安杰这时察觉到动静,抬眼看见风尘仆仆赶来的姐姐姐夫,嘴上的叮嘱戛然而止,眼底的不舍稍稍收敛。
江德福见状,适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神色端正起来:“工作要紧,你们不用特意赶过来送行的。”
“再忙,也要送送你们。”曦滢开玩笑,“这些年的假期攒在一起没地方用,就这么二十分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