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番外】界碑 - 3 - 墙外的医生(2 / 2)

「你在匹兹堡,你有那个年轻市长发的红卡,你买药只要三十五块。」

「那很好,真的很好。」

「但是,警官。」

「出了那条州界线。」

「出了那个里奥·华莱士画的圈。」

「外面的世界,还是地狱。」

斯通医生走到米勒面前,用胸口顶住了枪口。

「这些人,他们不是匹兹堡人。他们没有投票权,没有工会,没有那个该死的互助联盟。」

「他们被遗忘了。」

「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开四个小时的车,冒著雪,来到这个废弃的加油站。」

「从我这里,花一百五十美元,买一瓶能让他们活下去的药。」

「这一百五十美元,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极限。」

「也是我能给出的底价。」

斯通医生看著米勒的眼睛。

「我赚了运费,没错。」

「但我保住了他们的命。」

「告诉我,警官。」

斯通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

「谁是罪犯?」

「是我这个赚十五块钱差价的老头子?」

「还是那个制定了这条边界线,把活路只留给匹兹堡人的里奥·华莱士?」

米勒的手指僵硬了。

枪口依然指著前方,但他感觉这把枪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他是个警察。

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世界是黑白分明的。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贩毒坐牢。

这是铁律。

但现在,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废弃加油站里,他看到了灰度。

他看向窗外,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女人抱著孩子走了下来,她顶著风雪,向便利店走来。

那个孩子在哭。

女人脸上满是焦急和卑微的期待。

她是来买命的。

米勒看著那个女人,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穿著脏兮兮白大褂的老头。

他想起了里奥·华莱士在市政厅里说的话:「我们要建立一个堡垒,我们要保护自己人。」

是的,里奥保护了自己人。

但他也创造了一堵墙。

墙里是天堂,墙外是地狱。

而眼前这个老头,就是那个在墙上凿了个洞,偷偷往地狱里递水的人。

他在犯罪。

他在破坏匹兹堡的财政安全,盗窃互助联盟的资产。

但他也在救人。

救那些被里奥·华莱士放弃的人。

「你这是在盗窃。」

米勒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试图维持最后的执法者尊严。

「我知道。」

斯通医生点了点头。

「所以我从不觉得自己高尚。」

「我是个小偷。」

「我偷了那个年轻市长的钱。」

「但是,警官。」

斯通指了指门外那个正在敲门的女人。

「你能当著她的面,把这些药没收吗?」

「你能告诉那个母亲:对不起,因为你不住在匹兹堡,所以你的孩子必须死吗?」

「你能开这一枪吗?」

米勒看著那个女人。

她在拍打著玻璃门,嘴型在喊著:「医生!医生!」

她的眼神里那种绝望的恳求,像是一把尖刀,刺穿了米勒的防弹衣。

他做不到。

他抓过毒贩,抓过杀人犯,甚至在暴乱中开过枪。

但他没法对一个抱著孩子的母亲执法,也没法逮捕一个在午夜两点给穷人发药的老头。

「咔哒。」

」

米勒把枪收回了枪套。

那个清脆的声音,宣告了这次行动的失败。

他输了。

输给了现实的荒谬。

「这批货。」

米勒指了指桌上的保温箱。

「我没看见。」

斯通医生并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转身去给那个女人开门。

「谢谢。」

米勒站在原地,看著斯通医生熟练地接过女人手里的处方单,从冷柜里拿出药,然后收下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交易完成了。

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下一个病人又走了进来。

这里不是黑市。

这里是急诊室。

这里是两个世界贫富差距挤压出来的脓包,也是唯一的透气孔。

米勒转身,走向门口。

「医生。」

米勒在门口停下脚步。

「你这样做,长久不了。」

「匹兹堡的审计系统会发现漏洞的。」

「等到那天,这扇门就得关上。」

斯通医生正在给一个断了腿的老兵包扎伤口。

「我知道。」

头也不抬地回答。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只要这扇门还开著,我就在这儿。」

米勒推开门,走进了风雪中。

冷风吹在脸上,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是个合规调查员,他的职责是堵住漏洞。

但他刚刚放过了一个最大的漏洞。

他钻进车里,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

他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伊森的电话。

「怎么样?抓到了吗?」伊森的声音传来。

米勒看著那个依旧亮著灯的加油站。

看著那条在雪夜中排队的长龙。

「没有。」

米勒撒谎了。

「线索断了。」

「那个蛇头很狡猾,他没露面。」

电话那头的伊森叹了口气。

「好吧,继续盯著。」

「我们不能让这些药流出去。」

「明白。」

米勒挂断电话。

他发动引擎,调转车头。

他要回匹兹堡了。

回到那个温暖、安全、拥有特权的堡垒里去。

但在离开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称为医生的老头。

那个老头正弯著腰,在一张破桌子上给病人写医嘱。

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被吊销执照的医生,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里,用走私来的药,维持著这片荒原上最后的生命线。

而那个被所有人视为救世主的里奥·华莱士。

却亲手划下了那条生与死的界线。

「谁是罪犯?」

米勒问自己。

他没有答案。

在这个被撕裂的国家里,法律和正义,早就分道扬镳了。

车子驶入黑暗,红色的尾灯消失在风雪尽头。

只留下那个孤独的加油站,在漫长的冬夜里,发著微弱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