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重塑美利坚(2 / 2)

那么,战场就会回到最原始的状态。

谁手里握著实物,谁就赢。

纽约,曼哈顿中城,总部演播室。

清晨的新闻直播正在进行。

摄像机对准了一位此时正在痛哭流涕的女科学家。

她穿著印有辉瑞标志的白大褂,头发凌乱,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背景是一间漆黑的实验室,应急灯发出惨红色的光芒。

「十年的心血————全完了。」

女科学家对著镜头抽泣,声音断断续续。

「我们在那个冷库里保存了针对儿童白血病的最新靶向药样本,那些样本需要在零下八十度的环境中生存。现在,它们变成了常温下的废液。」

主持人面容严肃,眉头紧锁,用一种审判者的语调接过了话头。

「这是对科学的谋杀,是对人类未来的犯罪。」

屏幕下方滚动的标题鲜红刺眼:

《匹兹堡暴君切断研发中心电力,抗癌新药研发受阻》

「因为一个地方市长的政治野心,因为一场毫无理性的民粹主义狂欢,我们失去了攻克癌症的机会。」

主持人愤怒地敲击著桌子。

「里奥·华莱士声称他在保护人民,但他实际上在做什么?他在切断文明的进程,他绑架了能源,他在用黑暗勒索光明。」

这是主流媒体的攻势。

《纽约时报》的头版刊登了一张德拉瓦州数据中心瘫痪的照片,配文是《当暴徒掌握了电闸》。

《华盛顿邮报》发表社论,痛斥这种能源武器化的行为是国内恐怖主义的新变种。

医药集团动用了他们所有的媒体资源。

他们试图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用科学、进步、人道主义这些宏大的词汇,把里奥钉死在反智主义的耻辱柱上。

他们想让公众看到,里奥是一个为了私利不惜毁掉人类希望的疯子。

匹兹堡,媒体与舆论控制中心。

萨拉·詹金斯看著墙上的电视墙。

六个屏幕里,有五个都在播放著讨伐里奥的新闻。

「他们很聪明。」

萨拉手里拿著一杯冰水,语气平淡。

「他们避开了药价和断供问题,只谈论受损的样本和科学。他们想转移视线,让公众忘记这一——

切的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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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她旁边的,是一个穿著格子衬衫、满脸胡渣的男人。

他是民主党内右翼势力派来的媒体顾问,也是福克斯新闻的前资深制片人,迈克。

「这就是所谓的受害者叙事。」

迈克嚼著口香糖。

「他们想装可怜,想让大家觉得,辉瑞是被欺负的小白兔,而你们是拿著大棒的恶霸。」

「可惜。」

迈克吐了个泡泡。

「他们选错了对手,也选错了战场。」

「如果是十年前,这招管用。大家敬畏科学,敬畏专家。但现在?人们只关心自己的钱包。」

迈克看向萨拉。

「能源协会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萨拉点了点头,转身面向控制台。

「开始工作吧,我们要重塑现实了。」

晚上八点。

全美收视率最高的右翼脱口秀节目。

主持人塔克·巴恩斯坐在镜头前。

他的表情夸张,充满疑惑,眉头皱成了一个问号。

「晚上好,我是塔克。」

「今天,告诉我们,里奥·华莱士是个坏人,因为他切断了新泽西一家制药厂的电。」

「他们说,那家药厂正在研究救命的药,我们要为此感到悲伤。」

塔克突然笑了一下。

「但是,他们没告诉你故事的另一半。」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间匹兹堡的老旧公寓。

一个老人正坐破烂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张处方单,眼神空洞。

「这是匹兹堡,现在的匹兹堡。」

塔克的声音低沉下来。

「这个老人叫乔尼,他七十八岁了,干了一辈子的钢铁工人。」

「他生病了,但他买不到药。」

「因为辉瑞和强生,这两个所谓的科学守护者,切断了对匹兹堡所有救命药的供应。」

「至于理由嘛————因为他们觉得赚得不够多,他们想惩罚那个试图帮穷人省钱的市长。」

画面切换,变成了灯火通明的辉瑞研发中心。

「而这里,是新泽西。」

「当乔尼在等死的时候,这帮医药公司的高管们,正坐在恒温二十二度的办公室里,喝著依云水,研究著怎么把下一款药卖到一千美元一瓶。」

塔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为什么拉闸?」

「因为电不够了!」

「为什么电不够?」

塔克指著地图上那条红色的输电线。

「因为发电商是人!那些挖煤的工人,维护电网的技工,他们也是人!他们住在匹兹堡,住在宾夕法尼亚!他们病了!他们买不到药!」

「没有药,就没有健康的工人。没有工人,就没有煤炭。没有煤炭,就没有电!」

「这是一个简单的物理学问题!」

塔克对著镜头咆哮。

「难道我们要为了保证那几个资本家实验室里的冷气,为了保证他们能继续研究怎么掏空我们的口袋,就让宾夕法尼亚的老人冻死在家里吗?」

「难道为了他们的科学,我们就得牺牲我们的生存吗?」

「里奥·华莱士做了一个艰难但正确的决定。」

「他切断了贪婪者的电,保住了穷人的生存。」

「这就是正义。」

同一时间。

这套叙事逻辑像病毒一样在社交网络上疯狂传播。

萨拉的团队制作了数百个短视频。

画面简单粗暴。

左边:匹兹堡工人在风雪中抢修管道,为了保证城市的供暖。

右边:华盛顿的K街大楼,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说客被困在电梯里,满头大汗。

配文只有一句:

【既然你们切断了我们的药,那我们就切断你们的空调。】

【这就叫公平。】

这种简单、直接、带有复仇快感的逻辑,瞬间击穿了普通人的心理防线。

那种高大上的科学受难叙事,在这种阶级对抗面前,显得苍白虚伪,令人作呕。

从普遍意义上来说,人们在面对新闻时,是不会进行深度思考的。

逻辑推理需要消耗极高的能量,而感官知觉是自动化、低能耗的。

当公众面对海量信息时,会启动过滤程序。

如果新闻给出一个极具冲击力的标签,大脑会立即采纳,以避免进入高耗能的逻辑分析环节。

萨拉深谙此道。

她提供给民众的,就是这样一种经过精心烹饪,带有强烈情绪色彩的半成品结论。

评论区也如她所预料的那样炸锅了。

「干得好!让他们也尝尝没资源的滋味!」

「辉瑞的样本化了?活该!我妈的胰岛素断供的时候,他们怎么不哭?」

「药企的空调断了就叫惨,我们买不起药就不叫惨?」

「这就是报应!支持里奥!让那些吸血鬼在黑暗里反省去吧!」

这就是现代舆论战的本质,消耗认知精力。

当媒体联合锁定某个议题时,即便受众具有逻辑能力,他们的认知精力也会被这些高频、重复的次要矛盾耗尽。

萨拉不需要所有人相信里奥是无辜的,她只需要让所有人相信药企是邪恶的。

她通过设置议程,将公众的注意力从停电的合法性转移到了谁更该死的道德审判上。

在算法的加持下,这种放弃思考被技术固化了。

媒体不再挑战受众,而是精准地喂养受众。

萨拉盯著数据流量监控器,那上面显示著两道互不相干、却都指向极端的尖刺。

「这才是我们要的结果。」萨拉对著迈克说道。

对于那些等待胰岛素的家庭来说,里奥是圣徒,是唯一敢于为他们向巨人挥剑的凡人。

他们坚信那些实验室里的电力被切断是天经地义的,因为如果我的孩子不能呼吸,那你们的实验室也不配拥有冷气。

他们的认知已经固化,任何关于科学受损的辩解在他们眼里都是资本家的无耻谎言。

而在另一端,那些依附于现行体系的受益者,同样在愤怒中变得更加偏执。

他们看著融化的样本和停摆的数据中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在他们看来,里奥是暴君,是破坏文明基石的恐怖分子。

他们疯狂地转发著那些关于药物研发受阻的头条,坚信这是人类科学史上的黑暗时刻。

这种极端的对立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向心力,将那些原本想要保持沉默、想要置身事外的中立者强行卷入。

在这样撕裂、攻击且充满恶意的舆论氛围中,中立者感受到的是一种极度的烦躁。

他们原本想等一个真相,但现在的社交媒体只提供站队。

「我不想选边站。」一个费城的白领在Facebook上写下这句话。

一分钟后,他的评论区被两边的人同时占领。

「你是冷血动物吗?没看到老人没药吃?」

「你是无脑暴民吗?没看到科学在流血?」

这种被迫站队的压力,最终变成了一股推力。

中立者为了平息这种无处不在的焦虑,为了逃离那种被双方同时唾弃的孤立感,不得不闭上眼睛,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更符合自己基本生存直觉的立场。

共识彻底消失了。

世界被简化成了两边。

而里奥·华莱士,此刻稳稳地站在了其中一方的最前端。

他不需要所有人的爱,他只需要其中一半人的狂热。

两天后。

哈里斯堡,州议会大厦外。

曾经空旷的广场上,现在停满了来自宾州各地的重型卡车。

工人、农民、还有那些从费城郊区赶来的失业者,他们互相形成了一个个泾渭分明的小阵营,彼此之间正在大声争吵。

「为了里奥!为了活命!」

「为了法律!为了秩序!」

这种争吵很快就演变成了推搡和对峙。

警察站在中间,显得势单力孤。他们不知道该帮谁,也不知道该拦谁。

——

这就是被撕裂后的现实。

没有中间地带。

没有和解。

只有对抗。

而这种对抗,正是里奥最强大的护城河。

因为在这种极度的对立中,他是唯一一个能给那股庞大底层力量提供方向和希望的人。

或者说,这才是某种统治的真谛。

领袖不需要统一思想,领袖只需要垄断愤怒。

当你成为了他们愤怒的出口,你就成为了他们的主人。

这个国家的政治图景被改变了。

裂痕已经产生。

而且,永远无法缝合。

里奥用这样一种方式,重塑了美利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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