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安静得像石头一样的人影,动了。
他拄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木棍,在满是雾水的青石板上转过身。
那是一张干瘪得像风干橘子皮的老脸。
两个眼窝深深陷了进去,里面没有眼珠,只剩下两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黑窟窿。
他身上的天机阁紫金道袍早就被扒了,换上了一件粗糙的灰布长衫,整个人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枯骨。
天机阁,瞎子长老。
这个曾经在青云宗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半步化神级大能,此刻身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他的天机本源被抽得干干净净,丹田碎成了粉末,变成了一个比凡人还要孱弱的废老头。
王腾没有拔剑。
对付一个连走路都费劲的废人,拔出太白精金剑简直是对这把凶兵的侮辱。
王腾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绝对的漠然。
他没有问瞎子是怎么逃出黑竹峰地牢的,因为他知道,阿七不是那种会出纰漏的人。
瞎子能站在这里,只能说明他动用了某种连天机本源被抽干都无法磨灭的本能直觉。
“你倒是命大。”王腾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骨。
瞎子长老浑身一哆嗦。
他那两个空洞的眼窝死死对着王腾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站着的这个男人,身上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远古煞气。
“韩……王腾。”
瞎子长老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喊出了这个名字。
他被抽干本源的那一刻,虽然没看清王腾的真面目,但在地牢里听着上面翻天覆地的动静,听着天枢子兵败如山倒的惨状,他就算是个真瞎子也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能有这种手段的,绝对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瘸子管事。
“噗通。”
瞎子长老扔掉手里的木棍,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喊冤。
他活了近千年,比谁都清楚修仙界的规矩。
成王败寇,废话救不了命。
瞎子长老颤抖着把手伸进灰布长衫的夹层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枚布满裂纹、颜色古旧的玉简。
他双手捧着玉简,高高举过头顶。
“天枢子死了,天机阁总部的魂牌肯定已经碎了。上面那群老怪物马上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瞎子长老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语速却极快。
“大荒域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天机阁总部的底蕴,也绝不是一个天枢子能代表的。你留在这里,挡不住大荒域的雷霆之怒。”
王腾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灰光:“你想拿这个买命?”
“是。”瞎子长老咽了一口唾沫,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这玉简里有大荒域黑风林的地形图,还有当年天机阁截获那件信物时,我私下留存的一点因果残影。算是我买一条贱命的筹码。”
王腾眯起了眼睛。
好一个老狐狸。
哪怕落到这步田地,他依然知道怎么捏住别人最软的软肋。
大荒域的地形图是王腾现在最缺的东西,而那点关于黄埔敏清的因果残影,更是王腾绝对无法拒绝的诱饵。
王腾走上前,伸出那只布满暗金剑纹的右手,两根手指夹住了那枚古旧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没有被做任何手脚。
瞎子现在是个连引爆符箓都做不到的废人,他不敢赌。
“你这条命,现在连喂我手底下那群尸狗的资格都没有。”
王腾将玉简贴身收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泥水里的瞎子。
“留在青云宗扫地。这汉白玉山门,以后归你擦。”
王腾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就像在安排一个最底层的苦力。
“敢踏出山门半步,死。”
瞎子长老浑身剧烈一颤。
他堂堂天机阁核心长老,以后就要在这青云宗的大门口当一个扫地的瞎眼杂役。
这是比杀了他还要残酷的羞辱,这是把他活生生钉在了耻辱柱上,给全宗上下当猴看。
但他没有反抗。
他把头死死贴在青石板上,咬着牙挤出一个字。
“是。”
王腾不再看他。
废物的剩余价值已经榨干,他没闲工夫留在这里欣赏一个老朽的屈辱。
大荒域。
那个女人和孩子,在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绝地里熬了整整五年。
五年时间,足够发生太多不可挽回的变故。
王腾一秒钟都不想再等。
“轰!”
王腾脚下的青石板毫无征兆地炸成了一团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