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手里握着一把长达数尺的硬竹大弓。
牛皮揉制的粗大弓弦绷紧。
工匠们高举沉重木槌,狠命砸向弓弦。
“嘣!”
牛皮弦受力下坠,弹击在结块的羊毛上。
靠着强硬的震动,将纠结的纤维生生崩散。
蒙恬走近几步。
最前侧的一名工匠双臂肌肉充血肿胀。
手臂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他的虎口早已震裂。
渗出的鲜血把木槌手柄染得发黑。
每砸一下,脸上就痛得抽动几分。
但手里的动作半点不敢停。
工头见主帅亲至,双膝一软跪在冻土上。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将军,苏侯,兄弟们真顶不住了。”
工头声音发着颤。
“这种土法弹毛,从鸡叫干到天黑,一个壮劳力拼了命也就弹个十几斤。”
他指着棚外堆积如山的麻袋。
“城外还有三座羊毛山。就算把这两百号人的胳膊全废在这儿,十年也弹不完底数!”
蒙恬环视四周。
大秦锐士斩将夺旗,死人他不眨眼。
但把熟练工匠当成一次性柴火来烧,这是在断大秦的根基。
他转头看向苏齐和张苍。
“军务固然紧迫。但这等生吃人力的办法,绝不可取。”
蒙恬语气极重。
“人力有穷尽。”
“等不到织出几十万件冬装,少府积攒的匠人就得死绝一半。”
蒙恬盯着正拨弄算盘的张苍。
“这笔伤筋动骨的血本账,张大人可算过?”
张苍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弄两下,颓然停住。
叹息声在寒风中被吹散。
苏齐没有出声辩驳。
他走到那名双手淌血的工匠身边。
弯腰拾起地上断成两截的废弃竹弓。
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残木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