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开始拨弦。
铮、铮、铮——
一连串音不高,却很准。
像一根根细针落进地图。
那些属于第二类旧遗址井口的灰白标记,在琴音碰到后纷纷泛起不同程度的回响。
有的沉闷。
有的尖锐。
有的像空壳被风吹了一下,说明里面已经废了。
也有几个回声太整齐。
整齐得一听就知道,里面还有东西连着。
李淳风一边看,一边飞快掐算,嘴里念念有词。
“西南群山,断一个。”
“东海海沟,藏得深,先不碰。”
“北漠古井,尾巴很长——这地方得优先,不然容易跟近地轨道串上。”
“还有这个……”
他手指猛地停住。
点在中原腹地一处微亮标记上。
眼神都变了。
“等等。”
“这个位置,不对。”
秦明扫过去:“说。”
“这地方按理说该是死口。”李淳风盯着那标记,声音压低,“可它的回响,不像死的。”
“像什么?”
“像……刚被碰过。”
地下空间里一下安静。
秦明手指一划,直接把那处区域放大。
地图层层展开,落到山川地脉。
再往下,是一处被历史标记为“废弃飞升引井”的古遗迹旧址。
表面看不出异常。
甚至残留能级都很低。
可在木星塔和昆仑主阵列的双重复核下,那处井口深处,确实残留着一丝很新的扰动。
很淡。
却不是旧灰。
是刚动过的痕迹。
“有人先去摸了。”秦明说。
“不是我们的人。”李淳风脸色发沉,“这手法太干净,也太快,像是刚收到命令就抬手去试了试深浅。”
折枝的信号停了一下,随后回了一句。
“比我预想得更快。”
“谁?”秦明问。
“开发集团执行侧。”
“编号。”
“我这里没有直接编号,但风格像宁执那一支的人。”
李淳风骂出声:“这孙子门塌了,手还敢伸这么快?”
“因为他知道,门暂时进不来,剪井绳就是最快的补救。”秦明说。
“那现在怎么办?”
“先砍这只手。”
短句一落,秦明直接切换窗口。
那处中原旧井被单独提了出来。
空气里的嗡鸣声忽然更细了些。
像整个昆仑地下空间都在屏气,等着第一刀落下。
秦明左手按上主控台。
暗红纹路没有完全亮起。
只在手背下浅浅浮了一线,带着热意,贴着皮肉游了一下。
李淳风看得眼角一抽:“你不是说只识别,不重动?”
“这就是识别。”
“老夫现在对你这词已经过敏了。”
女孩的琴音紧跟着落下。
不是攻击音。
而是一声很轻、很窄的探音。
铮——
声音穿过旧井残口,像一滴水落进深井里。
片刻后,井底回来的不是单纯回声。
而是一小段很突兀的银色噪点。
像有人在另一头来不及缩手,被水面照出了一点影子。
秦明眼神一冷。
“抓到了。”
“真有人在里面!”李淳风精神一振,“能顺着摸回去吗?”
“能,但不要急着摸。”
“为什么?”
“让它再伸一点。”
李淳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要钓?”
“对。”
女孩已经在地上那只钩子旁边,又补了一根更细的线。
线不拦钩子。
而是绕到钩子后面,准备反缠。
李淳风看着那图,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懂了。”
“他们想剪井绳。”
“咱们就先把手腕套住。”
主屏上,那处中原旧井的银色噪点果然没立刻退。
它短暂消失了两息。
像在迟疑。
又像在等待上面的下一条指令。
随后,更细、更深的一缕探针悄悄滑了进来。
不去碰表层旧口。
而是顺着地脉深处那条几乎断掉的老链,想往主井结构里钻。
动作很小。
很贼。
像一根针,专挑缝隙走。
秦明看着那缕探针,手指在主控台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李淳风。”
“在。”
“给我它下一步落点。”
李淳风闭眼,掐指,呼吸一点点沉下去。
四周设备的低鸣、风冷的呼呼声、导能骨架细细震颤的摩擦音,全都混成了一锅压着盖的沸水。
他不去看图。
只去听那缕银色噪点的“心思”。
三息后。
他猛地睁眼,手指一点。
“它要借古井走地肺,再碰秦岭骨架分叉!”
“好。”
秦明不问第二句,直接下令。
“昆仑主阵列,开地脉反锁。”
“月背基站,切二级回折。”
“女孩,给它留门,别惊走。”
他顿了顿。
眼里终于泛起一点薄冷。
“然后——等它把手伸够长,我们再合门。”
女孩拨弦。
铮。
很轻。
像门,果然留了一条缝。
那缕银色探针没有察觉到异常。
它沿着地肺旧道缓慢下滑。
每过一处转折,都会短暂停一瞬,像在确认路径的可靠性。
秦明盯着屏幕上那个缓缓移动的亮点。
手指始终悬在主控台上方。
不按。
只是等。
李淳风压低声音:“它快到秦岭分叉了。”
“我知道。”
“那个位置一旦被它挂上,整个西北骨架都会被牵动。”
“所以不能让它挂上,也不能让它缩回去。”
李淳风眼角抽了抽。
“你这活儿,比在针尖上雕花还刁。”
女孩的琴音没有停。
她在用最低强度的回声,一层层把那缕探针周围的路径“熨平”。
让它感觉不到任何阻碍。
同时悄悄封死它身后的退路。
这不是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