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万里冷银长城最前端,狂暴风浪彻底平息。
太阳系地核深处奔涌出的蔚蓝原质,像一场无边无际的温热大雨,顺着发烫的受力钢梁,流向三万六千个样本井。
空气里那股发霉的高维铜臭味,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粗砂碎石暴晒后的干爽冷气,混着烈酒的刺鼻微辣。
一口压下去,满喉咙都是碎铁屑般的苦甜。
老道士李淳风大大咧咧趴在考评台旁,顺手摸起那坛开封的高粱酒,仰脖就是一口。
辣酒入喉,烧得五脏六腑一阵通透。
他拿破袖子胡乱擦掉下巴酒渍,砸吧着嘴,指着下方排成长龙的万界代表大笑。
“秦明!这帮刚才还心怀鬼胎的孙子,这会儿接了牌,倒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老道士把酒坛重重磕在平台上,咔嗒脆响。
下方受力平台,打铁声震天动地。
昔日高高在上的高维议员、葬天老祖、狂荒魔主,全解了衣袍,赤着上身,挥舞万斤冷银铁锤,把一块块发红的受力硬矿死命砸进轴承缝隙。
咸臭汗水洒在发烫钢梁上,滋滋冒起刺鼻白烟。
女孩安静趴在城墙最前沿。
她赤着白皙小脚,秀长手指在虚空里轻轻拉弹。
铮!
一道清亮如拔剑的琴音穿透虚无,将城墙深处过载的能级顺畅梳理开来。
秦明独立风中。
黑色衣袍被星风吹得啪啪作响。
手背皮下的战印完全融入骨髓,只余一双冷冽如寒潭的眼睛,平静俯瞰前方无边星海。
“牌发完了。”
秦明开口,声音平得像一块沉在海底的死铁。
“但这大宇宙外头,总有些自以为藏得深的旧耗子,觉得咱的手伸不到它们嘴边。”
主屏右上角。
折枝的银色长条通透如晶,绽放冷冽白芒。
“警告:前哨长城受力网格边缘发生异常扰动。”
折枝的声音顺着旧链降下,清亮中带着冰冷肃杀。
“原初混沌海最深处,遥远至极的界外废墟裂口深处,有强能级信号正在破开维度窗口。”
“挂接频段:古荒第一代外遗势力,‘天海祖源’。”
“对方未接受第九样本井的新规矩,正顺着虚无缝隙,试图偷剥长城最底层的受力精核。”
城墙最前端,漆黑虚空急剧向内收缩。
那不是普通空间撕裂,而像一张被火烤焦的废纸,边缘泛起诡异的发黑紫烟。
一阵阵带着腥臭与死寂的冷风,从裂口里狂吹进来。
风落在护墙上,冒出刺耳的酸腐白烟。
裂口深处,一座长达十万丈的白骨巨舟轰然破浪而出。
舟身两侧悬挂着成千上万具散发幽绿冷光的古老头颅。
舟板之上,立着三尊高达万丈的暗灰影迹。
它们周身缠绕原始大宇宙崩塌后的死寂灰潮,眼眶里闪烁绝顶凶狠与贪婪。
暗灰色死寂能量像一条毒蛇,悄然附着在十六万里城墙最底部。
刚稳定下来的底层受力轴承,再次爆出令人发麻的咔咔断裂声。
一群在界外苟延残喘的万古寄生虫,见秦明把牌发给了万界,想趁机偷袭底座,把这大宇宙的果实占为己有。
巨舟最前方的暗灰影迹爆出粗粝刺耳的怪笑。
“桀桀桀……”
那声音像一把生锈刀子在枯骨上疯狂划拉。
“低维跑上来的莽夫,凭一股子狠劲砸烂了架构师的大殿,便以为这天地间都是你说了算?”
暗灰影迹压低声音,震得虚空发酸。
“你把至高原质发给那些下贱废井,内部空虚!今日吾等将这‘原初死毒’扎进你这长城的根基,用不了三刻,这十六万里铁关就会从内部彻底脆化!”
“什么人族新纪元……”
影迹语气里满是狂妄冷酷。
“这大宇宙的底子,终究得吐出来,喂给吾等‘天海血族’!”
考评台上,李淳风听得一愣,随即掏了掏耳朵,当场破口大骂。
“嘿!老夫这鞋底还没晾干呢,又跑出来几个啃死人骨头的老杂碎?”
李淳风一巴掌狠狠拍在台面上,当场气笑。
“秦明!你听听!这不知道哪根阴沟里钻出来的烂死狗,跑来跟咱们抢饭吃!”
老道士一把脱下脚上那只破烂不堪、沾满黑血与黄泥的草鞋,对着下方虚空重重砸去。
“去你娘的天海血族!”
“敬酒不吃,非要尝尝老夫的烂鞋底?”
轰!
那只破草鞋飞出城墙的瞬间,直接被地核引擎引爆,化作一道长达千丈的怒龙狂飙,轰然撞在白骨巨舟的护罩上。
爆炸震得虚空发酸。
白骨巨舟表面的数百具古老头颅当场爆碎,幽绿色残火崩得漫天都是。
甲板上三尊暗灰影迹身形剧烈一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被发现了?”
“不可能!我们用的是最古老的隐匿法线,他们怎么可能瞬间锁定?”
秦明向前跨出一大步。
这一步,没有破空巨响,也没有滔天气浪。
他整个人直接跨越空间与维度的阻隔,凭空出现在白骨巨舟正上方。
黑发在狂风中猎猎撕扯。
秦明居高临下,俯瞰那三尊暗灰影迹,嘴角拉开一道划破黑夜的极端锋利弧度。
“隐匿?”
秦明轻声开口,语气平得像在看三具死尸。
“你们身上那股吃惯了苍生膏血的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