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看着他,道:“为何?”
文安叹了口气。
“这个时代,对妇人,太苛刻了。”
他道:“妇人生产,是鬼门关前走一遭。一旦遇到难产,一些人家的做法,让小子心中难安。”
他看着孙思邈,道:“有些人家,一看难产,就放弃了。保小的,不保大的。或者,干脆,大人小孩,都不要了。”
孙思邈的脸色,更沉了。
文安道:“往往造成的后果,便是一尸两命。自从知道嘉仪有妊后,小子日思夜想的,便是能母子平安。但小子也有过最坏的打算。万一嘉仪难产怎么办?”
他顿了一下,道:“因此,小子回忆起之前在古籍上看到的相关记载,这才有了产钳。”
孙思邈听完文安这一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石桌旁边,手里拿着那把产钳,看着院中的那几株药草,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长叹一声。
“你小子能有这样的仁心,也是难能可贵。”
他道:“你说的一尸两命的情况,老道见得多了。”
他抬起头,看着院外。
“有些胎死腹中,往往便会一尸两命。老道也是痛心疾首。”
他顿了一下,又道:“那时候,老道宁愿成为世人口中的神医,那样就能施展神仙手段,救治疾苦。”
他苦笑了一下。
“老道年轻的时候,在乡下走访。走一村,过一寨,看的最多的,就是妇人生产。”
他摇了摇头。
“老道记得,有一年,在岐州。一个妇人,难产。老道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妇人没了,孩子也没了。那男人,跪在老道面前,磕头,磕得头破血流。老道站在那里,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那时候,老道宁愿成为世人口中的神医,那样就能施展神仙手段,救治疾苦。老道想,要是老道真有神仙手段,吹一口气,那妇人就活了,那孩子就活了,那一家人,就不用散了。”
他苦笑了一下。
“可老道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要说医术,有一些,但远远达不到神医的地步。老道数十年来,一心想的,都是如何精进医术,救治更多的病患。”
文安站在旁边,听着。
他以前,是不相信“神性”这个词的。
他前世,是个唯物主义者。他不信神,不信鬼,不信报应。他觉得,所谓的“神医”,不过是后人编出来的。
可现在,他听着孙思邈的话,看着孙思邈那一脸悲天悯人的神情,他忽然觉得,这老头的脑后,好像有一圈光。
大大的光圈,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文安语气真诚道:“孙神医,您在小子心目中,就是神医。”
孙思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