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警报拉响后的第二周,钟毅在联邦最高议会上提出了一个看似与地心危机无关的方案,却在投票时获得了全票通过。“大陆桥计划”,不是对抗地心的武器,不是逃离星空的种子船,是一个古老的、朴素的、如同人类祖先第一次走出非洲时的梦想——让地球的每一个角落,都连接在一起。
“生命需要流动。”钟毅站在全息星图前,投影中那颗翠绿色的星球缓缓旋转,“森林需要物种迁徙,草原需要动物迁徙,海洋需要鱼群迁徙。如果每一个生态系统都是孤岛,那它们就像被困在牢笼里的犯人,无法交流,无法融合,无法进化。我们需要桥。”
“桥?”有人问。
“绿色走廊。连接各大洲主要生态区的通道。不是水泥桥,是活桥。用森林、草原、湿地、甚至人工浮岛,把地球的生态区连成一张网。让种子能漂洋过海,让动物能跨越大陆,让基因能自由流动。”
“那工程规模有多大?”财政部长问。
“比任何一项奇观都大。但不需要重新建设,只需要引导。利用生态调控网络的力量,引导自然生长出走廊。如同在水渠中引水,让水流自己找到路径。”
“需要多久?”
“三年。如果一切顺利。”
桂美站起身:“地心还有十二个月。你有时间做这个吗?”
“地心要治,地表也要活。如果地心爆发,至少地表已经足够强壮,能够抵抗冲击。如果地心不爆发,那大陆桥就是地球未来千万年的根基。”
投票通过。
大陆桥计划的第一条走廊,选在了西伯利亚与北美之间——白令海峡。那里曾经是连接亚洲和美洲的陆桥,一万年前被海平面上升淹没。如今,联邦要重建它,不是用石头和泥土,是用浮岛和隧道。
“浮岛?”赵红梅看着设计图,“多大的浮岛?”
“每个浮岛大约十平方公里,用新型复合材料制成,表面覆盖土壤和植被。它们漂浮在海上,由能量场固定位置。浮岛之间用柔性桥梁连接,形成一条跨越海峡的绿色通道。”
“那能承受风暴吗?”
“能。网络会实时监测天气,调节浮岛的位置和角度,避开风暴中心。”
“那动物会走吗?”
“会。只要通道上有食物和水源,动物就会自己找到路。”
工程队从西伯利亚海岸出发,拖拽着第一块浮岛进入白令海峡。浮岛如同一片绿色的叶子,漂浮在深蓝色的海面上,表面是茂密的草丛和灌木,中心有一座小型湖泊。它缓缓移动,在海流中调整位置,最终抵达预定的坐标。能量场从海底升起,如同无形的锚,将浮岛固定在原位。
“第一块浮岛就位。”赵红梅报告。
“继续。还有九百九十九块。”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浮岛如同拼图,一块接一块地拼合在一起,形成一条蜿蜒的绿色走廊。柔性桥梁在浮岛之间架设,如同血管连接着器官。植物在浮岛上生长,昆虫在花丛中飞舞,鸟类在枝头筑巢。海洋生物在浮岛周围的浅水中聚集,如同被这片新生的绿洲吸引。
三个月后,第一只棕熊踏上了白令海峡的浮岛走廊。它从西伯利亚海岸出发,沿着浮岛一步步向南,嗅着空气中来自北美的气息。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它知道,前方有新的领地、新的食物、新的生命。它走了整整一个月,从西伯利亚走到阿拉斯加,成为一万年来第一只跨越白令海峡的陆生动物。
“它到了。”监测员的声音在颤抖,“棕熊到了北美。”
钟毅看着监控画面,那只棕熊站在阿拉斯加的海岸上,回望着来路。它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的呼吸在白气中升腾。
“它做了人类一万年没做到的事。”钟毅轻声说。
“人类做过。”老陈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人类在冰河时期走过这条路。现在,我们把路还给了它们。”
大陆桥的第二条走廊,选在了非洲与欧洲之间——直布罗陀海峡。不是浮岛,是隧道。一条贯穿海底的生态隧道,如同地下河,连接着非洲的草原和欧洲的森林。隧道内壁覆盖着发光苔藓,为穿行的动物提供照明。隧道中设有休息区,有淡水和食物,让动物可以在漫长的迁徙途中歇脚。
“隧道不会漏水吗?”工程师问。
“不会。内壁有多层防水膜,外加能量场加固。即使发生地震,也能保持结构完整。”
“那里面不会缺氧吗?”
“不会。隧道与网络连接,实时调节空气成分。动物在里面行走,如同在林间小路上散步。”
隧道贯通的那一天,第一批迁徙的角马从非洲进入隧道,它们穿过海底,从直布罗陀海峡的另一端走出,出现在伊比利亚半岛的森林中。它们踏上了从未踏足的土地,啃食着从未见过的植物,呼吸着从未呼吸过的空气。
第三条走廊,选在了南极与南美之间——德雷克海峡。不是浮岛,不是隧道,是气候调控。网络在德雷克海峡上空制造了一个局部暖区,让海水温度升高,冰层融化,形成一条临时的海上通道。企鹅和海豹沿着通道向南美海岸迁徙,寻找新的栖息地。
“气候调控能持久吗?”生物学家问。
“不能。但只需要足够让物种完成迁徙。一旦新的种群在南美建立,它们就会自己繁衍,不需要依赖通道。”
第四条走廊,选在了亚洲与大洋洲之间——巽他海峡。浮岛和隧道结合,形成一条跨越数千公里的绿色通道。从东南亚的热带雨林,穿过印尼群岛,抵达澳大利亚的桉树林。物种在通道中流动,如同血液在血管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