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双手从桌沿上抬起来,在身前交叠,手指互相扣着。
“更重要的一点是,维多利亚是个缜密的人。”她开口了,语速不快,像是在把自己脑子里正在过的东西摊开来看,“她不会无缘无故让营地里同时冒出几十道烟。她知道我们会看见。”
维吉利乌斯站在桌边,双手抱胸,看着她。
“你认为她是故意的?”他问。
亚历山德丽娜把窗缝关小了一点,转过身,面朝维吉利乌斯。她的浅蓝色眼眸在室内偏暗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亮一些,像是在快速处理什么。
“这几天有什么其他动静吗?”
维吉利乌斯想了想:“除了这些烟,她们还做了点别的。”他朝地图侧面的一个角落抬了抬下巴,“南面营地的哨位增加了,大概比之前多了三分之一。但都是明哨,站在高处,不躲。稍微走远一点就能看到他们站在那儿,像是故意让人看见的。”
亚历山德丽娜听完,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着地图上标注苍牙营地区域的灰布条。她的手指在布条边缘按了一下,又松开。
“烟柱密且整齐。哨位增加但全在明处。加上她们后撤扎营、挖防御工事、并且我们这几天确实没有遭遇任何袭扰——这几件事加在一起,说明她在向我们传递一个信息。”
维吉利乌斯从桌边直起身,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地图:“什么信息?”
亚历山德丽娜直起身来,两只手从桌沿上松开,垂在身侧。她看着地图上那片灰黑色的区域,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在说:我把人都撤回来了。”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地图边缘点了一下。
“维多利亚不是会轻易暴露自己兵力部署的人。她如果要隐蔽,她能做到。现在她不隐蔽,那就说明她希望我们看见。”
亚历山德丽娜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垂在身侧:“这件事本身,不是一个正常的战术动作。”
维吉利乌斯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椅子里,目光落在地图上标着苍牙阵地的区域,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很慢。
“你觉得是什么因素?”
“不知道。”亚历山德丽娜说,“这也是让我不安的地方。如果她在计划什么,这个安静就不正常。如果她真的打不动了,那她应该后撤收缩,而不是停在原地。停在前线附近不动,既不是进攻的准备,也不是撤退的征兆,这不合逻辑。”
她把交叠的双手松开,一只手重新按在地图边缘,指尖压着纸面。“或者她在等。”
“等什么?”
“等补给。等天气。等某个消息。”亚历山德丽娜顿了一下,“等她觉得出手的时机到了。维多利亚的作战风格只有一条——进退如风。她永远只会盯着你的薄弱点撕咬,一击不成就立刻转移,苍牙之前从来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待这么久。”
维吉利乌斯把翘着的腿放下来,两只脚踩在地面上。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搁在膝盖上,双手手指交叉。
“那我们更应该搞清楚她在等什么。派人进去摸一下?”
亚历山德丽娜摇了摇头:“这恐怕有些困难。你也说了,苍牙增加了许多哨兵,加上现在她们停下来不进攻,精力都放在防守上,斥候摸进去的风险比之前大得多。”
“那怎么办?”
“先把附近能抓的舌头抓回来问。”亚历山德丽娜说,“苍牙的补给线和人员调动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从白杨镇北边到前线这段路上,苍牙曾经发动过大规模的渗透战。抓几个苍牙回来,比派斥候深入阵地安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