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6章 蛛网惊魂(2 / 2)

银月不再睁眼。她只是侧着头,“这网,不是用功夫能破的。这东西——”她忽然顿住,睫毛颤得如风中残蝶,“它们来了。”

话音未落,唐棠与唐霖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看不见。可他们信银月。这女子在队伍中,就如那老屋里最后一根顶梁的椽,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到了要命的时候,她那超强的精神感知,能救所有人的命。

“什么东西?”唐霖压着嗓子,一手搂着银月,一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囊上。

银月没有回答。她只将头慢慢仰了起来,如有人从她的后脑上牵着一根无形的线,将她那张惨白的脸一点一点地往上提。

“上面。”她说。只两个字,却如两根冰锥,直直地钉进了每个人的天灵盖。

唐棠与唐霖同时抬头。

就在他们头顶,那片被月魄映得半明半暗的岩壁上,一簇发丝般粗细、透明的长线,正如幽灵般垂落下来。在空中轻轻摇曳,如一只从黑暗里伸出的、没有形体的手。

那线距他们,已不足三尺。

唐霖只觉自己浑身的血,都似在这一瞬间被冻住了。那东西太轻、太静,如月光本身。若非银月提醒,他便是被缠上了,也绝无可能事先察觉。

“躲——!”

唐霖暴喝一声,搂着银月往侧旁一滚。唐棠也拽着乌仁图雅,足下如风,朝另一侧掠出数步。

那丝线便擦着他们的衣角掠了过去,无声无息,如鬼魅。

落地时,灰尘悠悠腾起,他们看得分明——尘雾竟在半空中现出一道道断面,如被一柄无形的刀从中间齐齐剖开,上浮者升,下沉者落,径渭分明。

唐霖只觉喉咙一阵发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角——那里,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布料已被无声地削了去,如被虫蛀过一般。

“门主小心!”就在这时,银月的声音又在他耳边炸开。

唐霖猛然瞥见数道横切的丝线,如隐形刀刃般朝尹志平与唐森斜削而去。

唐霖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反手从腰间甩出一只唐门精铁飞爪。那爪后连着一根蛟筋索,去势如电,一勾之下,唐霖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索传来,如被奔马拖拽,整个人“噌”地朝前滑去。

眼看便要撞上那排肉眼难辨的丝墙。若再不松手,自己这条命便要交代在这里。

可偏生此刻,他不能松。他一松,那丝线便回弹过去,直取尹志平与唐森。

正自两难,一道青影如电般掠至他身侧。唐棠到了。她左臂一探,五指如钩,一把攥住唐霖后领,右足如犁铧般贯入地面,整条脊背弓如满月,竟硬生生将唐霖连人带爪,一寸一寸地拽了回来!

在唐门论臂力,除唐森之外无人可出其右,连铁牛那等莽汉都要甘拜下风。她一步跨出,柳叶刀已换到了左手,右掌如一把铁钳,从侧面扣住了那蛟筋索。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唐霖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举动。

她拧腰,沉肩,单凭一只右手,便如老牛拖犁,将那被蛛丝缠得死紧、又朝前猛拽的精铁飞爪,一寸、一寸地,掰了回来。

那股力量,大得连那两根透明丝线都发出了极不自然的“咯吱”声,如被拉过了极限的牛筋,随时便要崩断。

乌仁图雅也在此时动了。

这丫头武功虽不出众,可论精神力的天赋,却是一等一的。她的金瞳术与银月的紫瞳术,同属这世上最顶尖的精神法门。银月识海受创,如一根即将燃尽的烛火,乌仁图雅看出了这一点。

她将银月扶到一块凸岩旁,自己则转到她身后,双掌贴着银月的后心,如两片温热的、刚刚从火塘里捧出来的暖玉,稳稳地按了上去。东夏秘法如涓涓细流,顺着银月的经脉一股股地渡了进去。

银月浑身一颤。

她只觉自己那口即将见底的枯井,忽然又被灌入了半桶清水。那水不温不火,不咸不淡,却如一场迟来的春雨,将她即将崩散的精神力,从悬崖边上一把拽了回来。

她吃力地睁开了眼。比方才清明了许多,却仍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倦意。她抬起头,朝那片如幽灵般飘动着的蛛网望去,嘴唇轻启,如呓语般:

“那里……那张网……有人。不是人……是蜘蛛。磨盘大的蜘蛛。”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好多只。”银月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丝,“都藏在洞顶的窟窿里。一只、两只、三只……数不清。”

话音刚落,众人头顶的黑暗里,便响起了极轻微的“沙沙”声,如千万只细足在石面上同时爬过。

那声音不大,却被这洞窟的回音放大了无数倍,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众人裹在其中。

尹志平与唐森却仍僵在原地。

刚刚那一下兔起鹘落,快得叫人喘不过气。唐森与尹志平虽不能动,却都藏着拼命的底牌——只是那底牌太狠,一旦亮出,伤人亦伤己,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肯先掀。

方才数道杀机逼至眼前时,二人早已将真气提到了嗓子眼,只差一瞬便要不顾一切撕网而出。可唐棠那一拽,竟将蛛丝扯松了几分。

那网到底不是无穷无尽,被这蛮力一搅,如绷紧的弓弦忽然被人松了半扣,那股几乎将空气都抽干的压迫感,竟也散去了些。二人终于得以喘息。

唐森将丹田中那口真气运转到极致,万毒噬天劲如沸水般在经脉中翻涌,眼耳口鼻,每一窍都往外渗着极淡的墨绿色气雾。那蛛丝被毒气一逼,竟如被火燎着了般,发出“嗤嗤”的响声,自他枪尖上缓缓褪去了几分。

尹志平也以寂灭掌的湮灭之力包裹全身,将那些黏附在皮肤上的蛛丝一寸寸化去。可那丝线太密、太韧,化了一层,又缠上一层,如春蚕吐丝,无穷无尽。

他们需要有人,从外面打破这张网。

就在这时,唐霖脑中灵光一闪。

他猛地从腰间鹿皮囊中摸出三枚极细的钢针。那针不过三寸来长,通体乌黑,针尾处各有一道极小的倒钩,如三只收着翅膀的毒蜂。

“姐姐,你带乌仁图雅和银月往后退。我来引它们出来!”他低声道,将那三枚钢针在掌心轻轻一搓,针尖已对准了头顶那几处黑魆魆的窟窿。

唐棠一惊:“你做什么!”

“那些蜘蛛露头,网便露了根。甄将军与父亲自能寻到破绽。”唐霖语声出奇平静,目光却如铁。

“太险了。”唐棠上前一步,便要拦他。

唐霖偏过头,朝她笑了笑,透着一股子野狼舔牙般的狠劲儿:“姐,你忘了——你弟弟我,是吃暗器饭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