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尹志平对女子的态度——哪怕他并不喜欢焰玲珑,可只要知晓了这丫头如此凄苦的身世,如此矛盾的处境,如此绝望的挣扎——他必定会心生怜悯。
怜悯,便是牵挂。
牵挂,便是羁绊。
往后再想动焰玲珑,难了。
“这真不是一个好现象。”李圣经在心底,无声地冷笑了一声。
若非月兰朵雅这几日苦苦相劝,她李圣经原本会做得更加果断——
哪里还会容她提剑上楼,推门而入,在尹志平的咽喉前演那么一出“杀与不杀”的戏码?
只是……
念及此处,李圣经的眸光,微微一暗。
焰玲珑,终究是南宋的公主。
名分上,她是宋理宗的女儿,金枝玉叶,凤子龙孙。
李圣经可以借刀杀人,却绝不能明目张胆地将其格杀。
一旦南宋的公主死在西夏遗民的手中,那便是外交上的大祸,是战端的由头。
复夏会根基未稳,她李圣经纵然再强势,也投鼠忌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真的要了焰玲珑的命。
“圣女。”尹志平忽然睁开眼,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清明,“你方才说,月儿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又听见她与黑衣人对话,才知晓了身世……”
“不错。”
“那黑衣人,是谁?”尹志平的声音沉了下去,“完颜守绪已死多年,是谁,将这等秘辛告诉了玲珑?又是谁,在她背后,煽动她来杀我?”
李圣经摇了摇头:“那人身份不明,武功极高,行踪诡秘。月儿只瞧见他周身裹在黑袍之中,连面容都未曾看清。不过……”
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冷芒:
“能知晓‘延迟生育’这等宫廷秘术,又能将完颜守绪当年的布局打听得一清二楚的人,普天之下,绝不会太多。”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
“此事,稍后再查。”李圣经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尹郎,我方才……还有一事未说。”
尹志平眸光一凝:“你还有事瞒我?”
“不是瞒你。”李圣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是此事关乎重大,我本想等你伤势再稳几分,再告知于你。”
她抬起眼,那张绝美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色。
尹志平望着她,心中忽地一动。
李圣经素来从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能让她露出这般愁容的,绝不止焰玲珑身世这一桩。
“圣女。”尹志平忽然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你不必顾虑。我……已经痊愈了。”
李圣经一怔:“什么?”
尹志平微微一笑,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你不觉得,方才焰玲珑那柄剑停在咽喉前三寸时,我……反应得太过平静了么?”
李圣经瞳孔骤缩。
她死死盯着尹志平,呼吸都微微一滞:
“你……你的真气……”
“早在你为我‘封住气机’之后的第二日,便已自行化开了。”尹志平坦然道,没有半分隐瞒,“你那禁制,看似锁死了我的经脉,实则留了三分余地——或者说,你本就无意真正锁死我,只是要我‘安心静养’,莫要妄动真气罢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激与无奈:
“你的用意,我明白。你是怕我再如从前那般,为了旁人连命都不要。可圣经,你该知道,我尹志平这条命,从来就不是能安安分分躺在榻上养出来的。”
话音未落,他并拢的二指之间,忽然浮现出一缕极其细微的、近乎透明的螺旋气劲。
那气劲初时如发丝,可转瞬之间,便化作一道微小的、血色的龙卷!
以天外飞仙之势为骨,以无影旋风之变为脉,以寂灭掌力之威为刃——
三式归一!
“寂灭陨。”
尹志平低低地吐出三个字。
那道血色的微型龙卷,在他指尖缓缓旋转,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却将静室中那盏孤灯的火苗,压得齐齐倒伏,几乎要熄灭!
桌上一只粗瓷茶碗,在这股螺旋的绞杀之力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滩细腻的齑粉,簌簌地落在桌面上,连一滴茶水都未曾溅出!
更可怕的是——
窗外那泼天的大雨,在贴近窗棂三尺之内的范围,竟被那股无形的螺旋劲力,硬生生地绞成了一片氤氲的水雾!雨滴凝滞,如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在了半空!
李圣经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死死盯着尹志平指尖那道微缩的“血色龙卷”,眸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缕气劲的可怕。
那不是寻常的真气外放。
李圣经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这竟是‘领域’的雏形?!”
尹志平收功,指尖的血色龙卷消散于无形。他望着李圣经,缓缓点头:
“不错。‘寂灭陨’这一式,乃是我于古墓虫腹之中,在绝境之下踏入‘超神之境’后,将天外飞仙、无影旋风、寂灭掌三者熔于一炉所创。虽只有雏形,却已初具‘领域’之威。”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若我再遇上那魁婴,或是……那虞家的人,这一剑,未必不能斩之。”
静室之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圣经怔怔地望着他,半晌,才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感慨:
“这才几个月……”
她想起那个为了小龙女连命都不要的尹志平。
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
短短几个月不见,这男人的武功,竟精进如斯!
从一流高手,到如今……
她甚至已经有些看不透他的深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