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什么?”尹志平的声音,有些发涩。
“她说……”李圣经望着他,一字一顿,“‘我早已心悦龙傲天。此生,非他不嫁。霍昭,我辜负了你,和离罢。’”
尹志平回想与唐棠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交集,越想越觉得她此举太过突然,简直像是存心将他架在火上烤。
李圣经又淡淡道了一句:“你昏迷时,她曾彻夜照料,替你擦拭身子。”尹志平一愣,脑瓜子嗡地一声——他当时昏沉中以为是月儿,清醒后以为是李圣经,竟从未想过会是唐棠。
他心头猛地一跳,那个模糊间想要抱住他的女子身影……难道也是她?一时间,连他自己都有些糊涂了。
静室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尹志平只觉一股气血,直冲头顶。
唐棠。
那个冷峭如冰、骄傲如梅的唐门长女。
那个自少女时便仰慕他、却一直以“敬仰”为名、将情愫深埋心底十几年的女子。
竟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为了他,当众与霍昭和离,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唐森当场掀了桌子。”李圣经的声音,带着几分唏嘘,“唐门同辈的五位长老,更是勃然大怒,扬言要找你当面算账,说你尹志平勾引唐门长女,败坏门风。”
“那一日,唐门之内,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而我与你……”李圣经的眸光,微微一暗,“也因为此事,再无法在唐门多呆了。”
她抬起眼,望着尹志平:
“唐森答应护着你,可他也压不住满门长老的非议。而我,若再带着你这个‘昏迷的圣子’赖在唐门,便是将唐门架在火上烤。加上虞家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去而复返……”
“所以,我带着你,悄然离开了唐门。”
“而我为了引开虞家那些人的视线,便让月儿——”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尹志平的瞳孔,却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李圣经,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让月儿……假扮成我?!”
李圣经轻轻点头,神色平静:
“不错。我让她扮作你的模样,往南诏方向大张旗鼓地走一遭,引开虞东阳的眼线。而我,则带着真气被封、昏迷不醒的你,悄然来到这落马驿,再转道大理。”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三日后,她会在苍山脚下与我会合。”
“轰——!”
尹志平只觉脑海中如有九天惊雷炸响,浑身剧震!
他霍然起身,榻上的被褥被他一把掀飞!
“你疯了?!”
这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震得那盏孤灯猛地一晃,险些熄灭!
李圣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惊得后退了半步。她怔怔地望着尹志平,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茫然:
“尹郎,你……怎么了?”
“怎么了?!”尹志平几乎是在咆哮,他的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圣经!你糊涂啊!!”
他一步跨到李圣经面前,手指都在发抖:
“月儿假扮我,去引开虞家的人?!那虞东阳是什么人?!那是半步破虚的绝顶高手!是连唐森加上初代五怪联手,都只能勉强抗衡、占不到半点便宜的恐怖存在!”
“月儿能假扮我的形,却假扮不了我的‘势’!”尹志平沉声道,“虞东阳何等老辣,只消一个照面便能识破——届时月儿必死无疑!”
李圣经蹙眉:“虞家再狠,总不至于为难一个女子。”
尹志平猛地抬头,眸中寒光如刃:“虞家斩草除根,向来不分男女。月儿若落入他们手中,绝无生路!”
李圣经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可尹志平根本不给她机会!
“还有——”
尹志平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几乎要将这静室撕裂的愤怒与焦急:
“乌仁图雅!!”
“你说……乌仁图雅跪求唐森,让我留在了唐门……”
“那现在呢?!”
尹志平死死盯着李圣经,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离开唐门的时候,乌仁图雅呢?!”
李圣经一怔:“她……她自然还在唐门。当时局面混乱,虞家的人刚退,唐门又因为唐棠和离之事闹得不可开交,那丫头……”
“她还在唐门?!”
尹志平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晃了一晃,险些栽倒!
他一把抓住李圣经的手腕,那力道之大,竟让李圣经都感到了一阵刺痛:
“圣经!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乌仁图雅——她是我的女儿!!”
“是我尹志平,与万玉雪的亲生骨肉!!”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震得李圣经浑身剧震,美眸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从容,变得颤抖而尖利,“乌仁图雅……她是你的女儿?!”
李圣经对尹志平的了解不可谓不深——她查过他自出道以来的所有行踪、交往、乃至每一段露水情缘,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尚未有过任何子嗣。
但尹志平信誓旦旦,此刻想来,那张稚嫩面容上早已刻满了他的影子。李圣经只觉心头翻涌,千般滋味搅成一团,半晌说不出话来。
尹志平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从前从未与你细说!可她……确是我尹志平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
他的眼中,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焦急与恐惧:
“而你将她,留在了唐森那里?!”
“你知不知道唐森那老东西,是如何看待乌仁图雅的?!”
唐森待他以命相护,尹志平确已开始重新审视那老东西的品性。可年龄终究摆在那里——他已年过半百,乌仁图雅方才豆蔻,这中间差着将近三十载春秋。
唐森若真对那丫头动了什么心思,岂不是活脱脱一出刘备娶孙尚香?
尹志平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救命之恩他认,可若牵扯到女儿终身,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绝不肯退让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