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沐清商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嘶吼。
他身形急旋,避开了当胸那一条铁链。可紧接着,“哗啦啦——”,数十条铁链竟如天河倒泻,自四面八方朝着他疯狂卷来!有的缠腰,有的锁颈,有的直取双足,有的如鞭抽面!
沐清商大喝一声,梵金伞“唰”地撑开,伞面金光再度大盛。
“铛!铛!铛!”
三条铁链狠狠抽在伞面之上,竟被那柔韧至极的力道尽数卸去!
可铁链实在太多!而且——它们比之前更要凶猛,更要狂暴!
沐清商左支右绌,脚下七星步法变幻,腿影如风,魁星踢斗连连踢出,每一脚皆踢在铁链骨节衔接之处,令铁链势头一滞、反向弹开。
端的神妙无方!
可他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惊涛骇浪。
——不对!
那水龙珠明明已被尹志平取走,成蟜的尸身失去了龙珠,为何铁链反而暴动得更加厉害?!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咬牙硬抗。
便在这时,他强稳身形,借着一次铁链交错的间隙,猛地抬头,朝着成蟜的尸身望去——
这一望,他整个人如遭九天惊雷,劈中顶门,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几乎停了!
但见那悬在半空、被铁链穿骨的成蟜尸身,长发依旧披散,双目依旧微合,皮肤依旧是死灰中透出青黑的诡异色泽。
而最要命的是——
成蟜的额间,那金丝编就的冠饰依旧完整,冠饰正中,那颗拇指大小的浑圆珠子,依旧稳稳地镶嵌着!
幽蓝冰冷的暗芒,在月魄冷光之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枚水龙珠——
根本没有、被摘下来!
沐清商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终于明白了。
尹志平之前,根本就是在“故意为之”。
他靠近成蟜,伸手“取珠”,看也不看便揣入怀中——那根本就是一场戏!一场做给他沐清商看的戏!
尹志平根本未曾摘下真珠!他揣入怀中的,不过是一块形似的黑色石子!而真正的水龙珠,始终端端正正地嵌在成蟜的额间,从未离开过分毫!
所以,那些铁链,依旧有灵,依旧能因活人的靠近而暴起杀人!
而尹志平与李圣经,方才退到成蟜尸身的正下方——那根本不是逃,而是故意踏入铁链笼罩的“死地”!
因为唯有踏入这死地,唯有让沐清商追进来,那铁链才会将沐清商视作“侵犯者”,才会暴起,才会将他——
层层围困!
“尹——志——平——!”
沐清商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怒吼,那声音里,是狂怒,是惊骇,更是被一个后生小辈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近乎崩溃的耻辱!
可他已来不及了。
“哗啦啦——!”
数十条铁链,如怒龙翻身,如天河倒泻,自四面八方疯狂卷来!一条缠向他的右腿,一条锁向他的咽喉,一条如毒蛇般自后方袭向后心,更有三四条自刁钻角度同时卷至,竟将他整个人团团围住!
铁链之上幽蓝剧毒之芒大盛,链身“铿铿”厉响,如鬼哭,如骨磨!
如果他只是在铁链笼罩的外围,以他半步破虚的修为,想全身而退,并非全无可能。
可他方才一心要追尹志平,早已深入铁链尸阵的正中,几乎要踏到那成蟜悬尸脚下的祭台边缘。
此刻想退,已然迟了。
数十条铁链如怒龙翻江,层层叠叠,自四面八方卷来。
沐清商身形如陀螺般急旋,魁星踢斗连连踢出,每一脚都精准地踢在铁链的骨节衔接之处。可铁链实在太多了——他踢开一条,便有三条卷来;踢开三条,便有十条封死退路。
“铛!”
一声脆响,一条铁链狠狠抽在梵金伞的伞面之上,那乌金掺精金铸造的伞骨,竟“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铛!铛!铛!”
又是三条铁链接连抽来,全都砸在同一处裂口之上。梵金伞的伞面“哗啦”一声,竟被生生撕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
“噗!”
一条铁链擦着沐清商的肩头掠过,链上倒钩撕开他的袍袖,带下一大块皮肉,鲜血飞溅。
紧接着,另一条铁链自下方暴起,狠狠抽在他的右腿之上,将他整个人抽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根石柱之上,骨骼“咯咯”作响。
沐清商闷哼一声,挣扎着站起。他浑身已是皮开肉绽,左臂上三道血痕深可见骨,右腿被抽得微微发颤,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的修为虽早已今非昔比,可那也只是相对于百年前的他自己而言。他甚至连虚竹子盛年之境都未曾触及。
而就在他拼力格挡铁链的间隙,余光忽然扫到了令他几乎吐血的一幕——
尹志平与李圣经,便站在成蟜悬尸的正下方,离那祭台不过丈许之遥。
数十条铁链在他们头顶盘旋飞舞,如狂风骤雨,可竟无一条朝他们卷去!那二人站在那里,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安静得近乎荒谬。
沐清商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然想起——尹志平方才取“珠”时,铁链并未暴动;此刻尹志平站在尸身之下,铁链也未曾伤他。那预言中“能取下珠子之人”,竟当真被这铁链尸阵认作了“自己人”!
那他呢?
他沐清商呢?
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烧穿的疯狂与不甘,自他心底最深处轰然炸开!
“尹——志——平——!”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双目赤红,浑身的血都在这一刻涌上了头颅。
既然这铁链不攻击尹志平,那他冲过去,只要贴在尹志平身上,铁链便再也伤不了他!
哪怕要死,他也要拉上这两个人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