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5章 修罗双凤斗(2 / 2)

可尹志平分明感觉到,她周身那股气息,已变得疏离而冷淡,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

她是在乎的。

她在乎他唤了那个名字,在乎他心底有那个女人,在乎方才无生老母的挑拨是否已在他心中种下了疑虑。

可她不说。

她只是以沉默,以若即若离的姿态,与他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

尹志平心中苦涩,正欲开口解释,却听无生老母已然转回了正题。

她的目光,落在尹志平那依旧苍白、双臂缠着布条的身子上,声音清冷:

“你的伤,需得好好调治。”

“本座与李娘子,方才正是在商议此事。”

此言一出,尹志平心头一紧。

果然,接下来,二女的争执,便转向了他的伤势。

而这争执,比方才的“名分”“年纪”“先来后到”“神迹拆穿”,更要来得凶险万倍。

因为这一次,她们争的,是如何治他。

李圣经放下了茶盏,“尹郎的伤,根子在经脉与脏腑。他被那沐清商以逆转的北冥真气吸去内力,双臂经脉俱损,更兼连番苦战,五脏六腑皆已到了承受的极限。”

“要治他,唯有固本培元,温养生机。”

“妾身手中,有那枚水龙珠。”

李圣经眸光一转,掌心之中,幽蓝冰冷的清冷光晕若隐若现,正是那自成蟜额间取下的水龙珠。

“此珠乃地脉灵气所钟,与龙脉同源。尹郎曾服过两枚天香豆蔻,是为‘活炉’,与这水龙珠、与地脉灵气天然相亲,绝无排斥之虞。”

“妾身之意,便是以这水龙珠为引,寻一处龙脉旺盛之地,引地脉灵气入他体内,再辅以水龙珠的灵气温养——如此,可一寸寸修复他残破的经脉,一寸寸补足他亏损的生机,更可借龙脉之厚,固其根本,使他再无积伤复发之虞。”

她微微顿了顿,看向无生老母,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傲然与坚持:

“此法,是最稳妥、最实在的。内力温养,地脉补益,皆是有形有质、看得见摸得着的法子。不比那些虚无缥缈之说,听着玄妙,实则无根。”

这话,已是明晃晃地讽刺无生老母的“信仰之力”虚无缥缈了。

无生老母尚未开口,李圣经便又续道:

“况且,尹郎是‘活炉’,天香豆蔻的药力尚在他血中。水龙珠与天香豆蔻同出一源,以珠温养,便是顺其本性,事半功倍。”

她说完,便静静看向无生老母,眸光清冷,寸步不让。

而无生老母,却轻轻摇了摇头。

“李娘子此言,差矣。”

“水龙珠,龙脉灵气,固然能温养肉身,补益内力。可你莫要忘了——龙施主此番重伤,伤的不只是肉身,更是神魂。”

“肉身之伤,易治。神魂之损,难医。”

无生老母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肃穆:

“本座之意,是以信仰之力,医他。”

“本座座下,有数万信徒。他们虔诚诵念‘真空家乡,无生老母’,将自身的信念、寄托、狂热、乃至生命力量,尽数化作对无生老母的信仰愿力。这愿力,并非虚无,并非虚妄。”

“它可安抚神魂,可滋养灵台,可令枯竭的心志重焕生机,可令疲惫的神智重归清明。”

“龙施主的神魂之伤,唯有以这愿力温养,方能从根本上缓解。若只以水龙珠温养肉身,而神魂不得安抚,那便是治标不治本——纵然经脉复了,内力回了,他的灵台依旧疲惫,他的心志依旧枯竭,来日再遇凶险,依旧会力不从心。”

无生老母看向李圣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反击的力度:

“更何况,李娘子口口声声,说那水龙珠温养是最稳妥、最实在的法子。”

“可你莫要忘了——那水龙珠,是何等凶物?”

“你以它为引,温养龙施主,难道便不怕那珠子反噬?”

“依赖外物,终是下乘。”

无生老母的声音,冷了下来:

“水龙珠再强,也是外物。外物可助人,亦可噬人。而信仰之力,发自人心,归于神魂,才是最契合尹施主当前之症的良药。”

“这是本座的主张。”

她说完,便也静静看向李圣经。

刹那之间,院中气氛,彻底降至冰点。

二女对坐。

一个主张以水龙珠引龙脉灵气温养肉身,实实在在,却暗藏反噬之险。

一个主张以白莲教信仰愿力安抚神魂,直指根本,却被对方讥为虚无缥缈。

两人都认为自己说的有理。

两人都寸步不让。

真气,开始在院中无声地碰撞。

青石桌面之上,那细密的裂纹,已然蔓延开来,“咔咔”作响。竹叶无风狂舞,沙沙之声如刀剑相击。

石桌上的茶盏,竟被两股无形之力逼得悬浮而起,茶水泼洒,化作一片氤氲的水雾。

李圣经眸中寒芒暴涨,玄衣无风自动,周身北冥真气与水龙珠灵气交织,化作一片幽蓝的汪洋,隐隐有风雷之声。

无生老母面纱飞扬,白衣之上,那数万教徒的信仰愿力,化作一层莹白如玉的莲花虚影,梵唱低回,神圣庄严。

二女虽未动手,可那气机交锋之烈,竟比方才万军阵前的厮杀,还要凶险三分。

尹志平站在院中,只觉自己仿佛被夹在了两座即将崩塌的山岳之间。

左边,是北冥大海的浩瀚吞吸。

右边,是信仰莲花的慈悲威压。

两股力量,都远超他此刻的修为。

他想劝,却发现自己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

实力,便是底气。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二位,依我之见,不妨都试一下——先以水龙珠温养肉身,再以信仰之力安抚神魂,双管齐下,岂不——”

话音未落,二女同时转头,四道目光如刀似剑,齐齐钉在他脸上。

“尹郎!你知不知自己在说什么?”李圣经声音冷厉,“水龙珠与信仰之力,一阴一阳,一实一虚,二者同施,若真气冲突,你经脉立时便要爆裂!”

“龙施主。”无生老母的声音更冷,“你当这是吃饭喝水,还能先尝一口这个,再尝一口那个?信仰之力一旦入体,便与你的神魂纠缠,届时若再生变,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得你!”

尹志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发誓过,无论是面对敌人还是面对自身的情感,都要勇敢地面对。

可此刻他才发现,面对两个都真心为他好的女人,各有各的理,各有各的底气,那是真的——掰不清。

无生老母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看来,你与龙大哥的关系,也并非如你方才所说那般亲密无间。他连你定下的疗伤之法,都要犹豫再三呢。”

李圣经也分毫不让,冷冷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装神弄鬼虽能唬人一时,可终究不是治本之法。尹郎的身子,要的是踏踏实实的温养,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愿力。”

她微微一顿,那双清冷的眸子忽然一转,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

“再者,姐姐如今贵为教主,一教至尊,千万信徒仰望。既已斩断旧情,不认叶寒笙之名,那便该守着教主的尊位,清清静静地度日。至于妻子该尽的义务……姐姐如今,怕是也履行不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