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当年在蔡州城之中，我与龙大哥，也曾有过的经历？”

李圣经一怔：“什么经历？”

叶寒笙缓缓道：

“那时我身受重伤，命在顷刻。龙大哥是如何救我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竟带上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温柔与追忆：

“他毫不犹豫地点中了我的穴道。”

“而后……他为了替我祛毒，将我从头到脚，衣裳尽褪，放入那浴桶之中，以自身真气为我推宫过血，温养经脉。”

“李娘子，那时我与龙大哥，亦不过相识未久。可他点我穴道、褪我衣裳之时，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

叶寒笙的声音陡然转沉，字字如刀：

“可他救了我。他用最霸道、最不容置疑的手段，将我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李娘子，在生死关头，有时候，便是要这般‘不尊重’，方能救人！”

李圣经闻言，那张清冷如霜的玉脸，竟在这一瞬间，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红晕。

她显然想起了什么。

尹志平被制在榻上，心中却是一声长叹。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那是在西夏旧都，他初遇李圣经之时。她中了药——周身滚烫，神智昏沉，偏又倔强得不肯求人。

她咬着唇，点了他周身数处大穴，将他死死制在榻上，然后……然后便有了那一夜。

那一夜的荒诞与炽热，那一夜她死死咬着他肩头、强忍着不肯出声的模样，那一夜事后她背对着他、肩头微微发颤的背影——尹志平至今想来，仍觉心头复杂难言。

若论“未经允许、点人穴道、强行施为”，李圣经当年对他所做的，可比今夜叶寒笙对他所做的，要过分百倍。

尹志平见她玉颊飞红、凤眸含霜，素日端严之态几近崩裂，心知再不转圜，这静室便要化作修罗场。

他忙轻咳一声，“二位，且听我一言！你们……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你们这般针锋相对，反倒可能帮倒忙！我……”

他话未说完，李圣经已猛地转过头，那双清冷如深潭的眸子死死盯住了他。

那一眼，幽怨至极。

尹志平心头一颤，只听李圣经声音冷得几乎要结冰：

“尹郎，你……你这是在替她说话？”

尹志平一怔：“我、我不是……”

可话音未落，叶寒笙那清冷的嗓音便自另一侧响起，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幽怨：

“龙大哥，那你便是在帮着她，来对付我了。你果然……喜新厌旧。”

尹志平浑身一僵，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自四肢百骸深处涌上心头。

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

“圣经，阿笙……你们听我说。”

他被叶寒笙的真气护住，动不得，只能以言语相劝：

“你们都是为了我好，这我比谁都清楚。可你们这般为我好，这般争来抢去，这般谁也不肯退让……反倒会让我受伤。”

李圣经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他，那其中的幽怨，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显然觉得，尹志平这是在替叶寒笙说话。

“若我方才不来，你便会让她替你疗伤，弃我的法子于不顾。若我未曾去而复返，你也不必在此左右为难，更不会……受伤。是么？”

尹志平心中一急，连忙又道：

“圣经，你还记得么？在那石台之上……”

他本想说，古墓之中李圣经身患低温之症，命悬一线，自己曾以血肉之躯为她暖身续命——以此表明自己对李圣经绝无半分虚情。

可话一出口，提及“石台”二字，便见李圣经眸光骤然一凝。

要知道，那西夏旧都，二人曾有过何等炽热缠绵，亦在石台之上！

那是她此生最私密、最羞人的记忆，如何能在叶寒笙面前被尹志平这般当面提起？

“尹郎！你——！”

李圣经又羞又恼，素手一抬，指尖一缕真气破空而出，如电光般点在了尹志平的哑穴之上！

“你、你莫要说了！”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与羞愤，尹志平顿觉喉头一麻，剩下的话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叶寒笙立在一旁，见此情景，面纱之后那双眸子里，竟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

她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锐利：

“李娘子，你这是何意？”

她缓步上前，白衣拂动，与李圣经遥相对峙：

“我方才不过点了龙大哥的穴道，为他疗伤，你便说我‘不尊重’。可你自己呢？龙大哥不过说了一句实话——还没等说完，你便羞恼成怒，点了他哑穴。”

“李娘子，你这般作为，便是‘尊重’了么？”

李圣经被她这一问，那张玉脸更红了，可眸中寒芒却更盛。她冷冷道：

“那是夫妻闺房之事，岂容外人置喙！”

叶寒笙却摇头，那蒙着面纱的脸上，笑意更深：

“李娘子，你错了。我可不是‘外人’。”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刀：

“我与你一样，都是龙大哥的女人。你方才口口声声说爱他、尊重他，可我此刻却看出来了——你心中，分明想要独占他！”

此言一出，李圣经浑身剧震！

叶寒笙却不肯放过她，继续道：

“李娘子，你待龙大哥，并非单纯的爱，而是要完完全全地占据他——他的眼、他的心、他的身，都只能有你一人。”

“你方才在院中，与我争‘先来后到’，争‘名分正妾’，争谁更年轻、谁更得宠。你嘴上说的是名分，可心里想的，却是‘他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叶寒笙的声音，如一把锋利的柳叶刀，一刀一刀地剖开李圣经的心事：

“爱本无罪，可若爱到极处，入了偏执，便成罗网。被爱之人，看似被捧在掌心疼惜，实则如笼中鸟、网中鱼，一举一动皆不得自由。”

她望着李圣经，声音低沉：

“李娘子，若非我今日在此，你只怕真会想方设法，将他囚禁起来，叫他眼里、心里、身边，都只有你一人罢？”

静室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尹志平被点了哑穴，动弹不得，只能怔怔地听着。他心头，却是骇然巨震。

他望向李圣经。

她没有反驳。

她竟——没有反驳叶寒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