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1章 换命钱(1 / 2)

只听焰玲珑缓缓道来,那语声幽幽,似将时光都拽回了十余年前——

“那时我尚年幼,不过十岁。黑风盟刚刚建立,金无异设计挤走了宋理宗,取而代之,假扮成了大宋皇帝。此事牵涉太广,朝堂与江湖中不知多少人欲除他而后快,连带他身边的亲信故旧,皆成了众矢之的。母亲焰无双为避仇家追杀,不得不携我远走大理,投奔夏家这门旧亲。孰料甫入点苍深处,便遇上了那群自地底涌出的野人。”

她说到“野人”二字,娇躯仍是不由自主地一颤,可见当年之恐怖,至今犹存心底。

其实金无异,也就是孙小猴,后来与夏云从——也就是二哥丁焱——尚有一线联系。那时夏云从早已不涉江湖纷争,隐居金湖。焰无双携女投奔,夏云从便修书一封,将她引荐给自己的三弟夏云祥。说是旧亲,倒也名副其实。

“那些野人,浑身灰白,双目退化,却力大无穷,凶悍绝伦。寺内虽有一众高手,然寡不敌众,被野人冲散。而我,则与另外一群少年男女一同被掳入洞中。”

尹志平心头一动,追问道:“那群少年男女,可便是夏玲嬛,以及段祥兴、高昶、刀承宗、董承渊、蒙岩、沈砚清、楚长风、宁远舟这九人?”

焰玲珑冷冷道:“正是这九人。那时段祥兴还不是皇太子,他的叔父才是当今大理皇帝。

尹志平听到此处,心中不由得暗暗称奇——这倒与段正明、段正淳、段誉那一段皇位传承颇为相似:叔父传位,侄儿继统,中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脉纠葛。

她顿了顿,继续道:“高昶已是高家世子,刀承宗是摆夷少主,董承渊是白蛮少主,蒙岩是乌蛮少酋——但沈砚清那时还不是文状元,不过是个落魄的世家子弟,楚长风也不是武状元,只是个好勇斗狠的将门之后……”

“唯有宁远舟,那时便已是天龙寺的俗家大弟子了。他虽未剃度,却常年住在寺中,跟着高僧们诵经习武,一身袈裟,手持佛珠,端的是一副出家人的模样。也正是因他的缘故,我们才会来天龙寺。”

焰玲珑说到此处,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柔软:

“那时,夏玲嬛与我,好得便如亲姐妹一般,同吃同住,无话不谈。我唤她嬛姐姐,她唤我阿焰。我有什么心事,都同她说……后来出了那桩事,我失了忆,人事不知,她却……”

尹志平暗暗点头。知人知面不知心,所谓的好闺蜜,有时候满心算计。夏玲嬛如今这副嘴脸,与当年焰玲珑口中那个“好得如亲姐妹”的嬛姐姐,分明是一人。怪不得后世说,防火防盗防闺蜜——真正能伤你最深的,从来都是最了解你的那个人。

焰玲珑继续道:“那时这群人中,以我年纪最小,偏偏自幼随母亲习武,武艺最强,便被他们推为‘小姐大’。我带着他们,在那野人的巢穴之中左突右冲,几次险死还生,好不容易才从腐骨潭、暗河渡一路逃了出来。”

说到此处,她眸中忽地掠过一抹当年的傲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纵横驰骋的少女时代。

“那之后,我的确发过一次高烧,烧得人事不知,差点便死了,母亲空有一身武功,在那等急症面前,也无能为力。我神志昏沉之中,只记得有人给我喂了一碗符水——是夏玲嬛的父亲夏云祥亲自端来的,说是以道门秘法炼制的‘清心符水’,可祛邪退热。”

她冷笑一声:“我喝了。烧退了。可我忘掉了当初在野人洞中的那件事。母亲只当我是烧坏了脑子,也就没再多问。”

“可自那之后,我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以前习武,一日千里,可那场病之后,经脉便如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真气运转,总有一股说不清的滞涩。母亲请了多少名医,皆束手无策。最后不得已,带我去寻了一位萨满。”

焰玲珑说到“萨满”二字时,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诮:“那萨满对我母亲说,我是在野人洞穴之中沾染了‘千年阴煞’,被某种古老的诅咒缠了身。若要保命,须得保持处子之身,以自身纯阴之气镇住体内煞气。于是母亲便以萨满秘法,在我身上种下了一道‘锁阴咒’。”

她顿了顿,嘴角的冷笑愈发凛冽:“可如今想来,那萨满说得或许不假,只是——那煞气,未必来自野人。”

尹志平心头一凛:“你是说……”

焰玲珑的声音陡然尖利了起来,那双眸子在夜明珠的幽光下亮得骇人,“尹志平,你可知道,这大理一带,有一种极其阴毒的巫蛊之术,唤作‘买命钱’?又称‘换命钱’。”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道:“所谓买命钱,便是将活人的生辰八字,以符咒之术,相互调换。甲的生辰换给乙,乙的生辰换给甲。二人各自饮下对方八字所化的符水,从此之后,二人的命数便彻底颠倒——甲享乙之福,乙受甲之灾;甲借乙之寿,乙顶甲之劫。此乃将他人之命,活生生买来,为己所用。而夏云祥当年给我喝的那碗符水,分明便是这‘买命钱’之术!他们夏家,用那碗符水,换走了我的命数!我的气运、我的寿元、我本该有的机缘与福报,尽数被他们夏家窃取,转嫁到了夏玲嬛身上!”

“所以她才那般顺风顺水,八家子弟皆围着她转;所以我才这般命途多舛,处处坎坷、受人欺辱!夏家父女,窃我命数,冒我功劳,囚我之身,如今还要杀我灭口——这十余年的账,我焰玲珑若有机会出去,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一笔一笔,与他们算个清楚!”

尹志平听到此处,心头不由得生出一种奇异之感——这情节,端的像极了前世那些狗血淋漓的短剧桥段。失忆、冒功、顶替、十余年后真相大白……种种机巧,层层翻转,竟比戏文还要离奇三分。

焰玲珑道:“直至前些日子,我以大宋公主的身份重来大理,本欲……”

她说到此处,忽地顿住,那双眸子猛地转向尹志平,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尹志平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苦笑道:“你本欲先联合大理之人,一同对付我,是么?”

焰玲珑冷哼一声,并不否认,只咬牙道:“不错。我本想借大理段氏与高家之手,先将你除去,以报父仇。孰料……”

她话锋一转,那恨意之中,竟又添了几分滔天的屈辱。

“孰料夏玲嬛那贱人自己做贼心虚,生怕我恢复记忆,揭穿她的真面目!于是她便先下手为强,暗中蛊惑段家太子段祥兴——那厮乃是当今大理皇太子,夏玲嬛便对他说,若能娶到我这大宋公主,于他的太子之位大有益处,可借宋廷之势压服高家,稳固储君之位。”

“可我焰玲珑是何等心高气傲之人?岂肯轻易下嫁?夏玲嬛便又献计,说必须先将我的锐气折一折,叫我尝尝屈辱的滋味,方能乖乖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