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艾薇收拾碗筷,小杰帮忙擦桌子,玲玲已经被抱到里间的睡袋里安顿好了。陆仁泡了一壶从仓库区找到的茶叶——虽然已经过期了大半年,但装在密封罐里,香气居然还在。
茶水的热气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给这个夜晚增添了几分宁静的氛围。
哈里斯坐在桌边,双手捧着那只温热的茶杯,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杯中澄黄的茶水,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下定决心。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那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却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终于,他开口了。
“我叫哈里斯·科尔曼。灾变前,我是西点镇本地人,在一家机械加工厂做技术员,主要负责设备维护和故障检修。”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水上,仿佛在回忆一段遥远而平静的过往,“我有一个妻子,在镇上小学教书。灾变发生那天,她去学校上班,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找过她,但学校那时已经……我没有找到她,也不知道她是变成了那些东西,还是已经离开了这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仿佛这段往事已经被反复咀嚼过太多次,已经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只剩下干巴巴的事实陈述。但他说到“再也没有回来”那几个字时,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这个细节转瞬即逝,他没有再多说关于妻子的话题。
“灾变发生后,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囤了一些食物和水,撑过了最开始那段最混乱的日子。后来水电断了,我开始想办法收集雨水,在院子里种了一点能吃的蔬菜。
我的房子位置比较偏,周围没有太多人口密集的区域,所以没有遇到过大规模的丧尸群。偶尔有几只游荡到我门前的,我用工具悄悄处理掉了,没有开过枪,没有引来过更多的注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一个人能活到现在,要么是运气,要么是实力。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的运气确实不错。我选的房子位置偏僻,周围人口密度低,这让我避开了最糟糕的那段时期。而我做的,就是尽量不发出声响,尽量不引起注意,尽量不冒险。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像什么英雄故事,但这就是事实——我只是一个运气比较好的普通人,靠着谨慎和一点点侥幸,苟延残喘到了现在。”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直视着陆仁:“我今天答应过来吃饭,不仅仅是为了这一顿饭。我已经很久没有跟活人说过话了。久到我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哈里斯说着,但声音里却有了一丝波动,虽然很轻微,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如果你们愿意收留我,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交换——我的手艺,我的力气,我的知识。我不会白吃白住,也不会给你们惹麻烦。如果你们觉得信不过我,我可以住在别墅那边,每天过来帮忙干活,等你们觉得可以信任我了,再考虑让我搬过来。”
他说完这番话,便沉默了下来,将选择权交给了桌对面的人们。他的目光平静,但眼底深处,还是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他已经很久没有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中了。
陆仁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受着那股微苦的茶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的目光与艾希利亚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她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足够明确。他又看向艾薇,她也在看着他,眼神中虽然还带着一丝审慎,但已经没有晚饭前那种明显的抗拒了。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也对陆仁点了点头。
小杰坐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大人们没有说话,但他能感觉到,某种决定正在无声地形成。他握紧了拳头,有些紧张地等待着。
陆仁放下茶杯,发出轻轻的一声响。他伸出手,越过桌面,掌心向上:“欢迎入伙,哈里斯。”
哈里斯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愣了好几秒。他仿佛忘记了该如何回应这样一个简单的社交动作——太久没有人与他握手了。然后,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陆仁的手。那只手掌粗糙、布满老茧,带着多年机械维修工作留下的痕迹,握手的力量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郑重的分量。
“谢谢。”他说道,声音有些沙哑,但比刚才多了几分温度,“谢谢你们。”
艾薇站起身,又给他续了一杯热茶,轻声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她的语气平和,艾希利亚没有说话,但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朝哈里斯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在这个据点里,这就是她表达认可的方式。
小杰终于憋不住了,兴奋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哈里斯大叔,你真的在机械厂工作过吗?那你会修车吗?我们有一辆救援货车,陆叔说可能需要大修!”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新伙伴拉入据点的下一步计划中。
哈里斯看着少年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久违的、极其细微的弧度:“会。明天带我去看看,我帮你修好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