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掌之间，虚空骤然一顿！

紫雷、冰焰、空间之力，太虚之力，不再是分散在两只拳锋之中，而是在这一刻——在他双掌之间那方寸虚空里，骤然交汇、骤然凝练、骤然融为一体！

雷为阳，火为阴；空间为媒，太虚为道，镇御万法。

一阴一阳，一雷一火，在他双掌之间化作一道缓缓旋转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阴阳鱼图！阴阳鱼中一缕虚空之力若隐若现，却又被太虚之力隐藏的毫无破绽！

那阴阳鱼图不过巴掌大小，看上去朴实无华、毫不起眼，可它出现的刹那，整座镇魔大阵内无数激射而至的金色佛刃，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攥停在了半空中！

所有佛刃，所有杀招，所有十三罗汉倾尽一生修为凝聚的绝杀之力，在距离李凡周身三尺的位置，齐齐凝滞、寸步难进！

这……这是什么？！

为首老僧瞳孔骤缩到了极致，苍老的面庞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恐之色！

只见李凡双掌之间那道巴掌大的阴阳鱼，缓缓旋转，泛起一圈圈温润澄澈的紫黄色光晕。

那光晕所过之处，万千金色佛刃如同冰雪消融，寸寸瓦解、点点溃散，化作最纯净的灵力粉尘，被阴阳鱼图缓缓吸入、层层转化！

不是硬撼，不是爆破，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镇压、净化！

太虚之力的真正本源，根本不是用来硬碰硬的力量，而是凌驾于一切属性灵力之上的！雷火阴阳鱼，便是太虚之道的具象化之一，它不与佛力对抗，而是直接——收了！

嗡——！

阴阳鱼图骤然加速旋转，一股远超佛门佛韵的浩瀚吸力自图中爆发！

整座收缩至十丈的镇魔大阵，那些精密运转的金色阵纹、那些层层叠加的十三道佛力、那些维系大阵运转的阵法核心，在阴阳鱼图的镇压净化之下，竟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傀儡一般，飞速黯淡、飞速崩解！

不——！！！

老僧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不可能！这不可能！镇魔大阵万年不破，你怎么可能……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亲眼看到——自己耗尽心血、十三师兄弟千年联修的这座镇魔罗汉阵，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金色阵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消散、瓦解！

就像一座精心搭建万年的沙堡，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一拂，便轰然坍塌！

咔嚓！咔嚓！咔嚓——！

十三处阵眼之上，那些维系大阵运转的佛力节点，接连不断地崩碎！

每一处节点的崩碎，都伴随一尊罗汉闷哼倒退、佛光黯淡、气血翻涌！

十三罗汉，千年修为，一朝大阵被破——道心反噬、经脉逆冲、佛力溃散！

施展伏虎拳的枯瘦罗汉首当其冲，他本就经脉受损，此刻大阵反噬之下，一口金色佛门精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袈裟染血、狼狈至极！

施展降龙脚的微胖罗汉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肥硕的身躯剧烈震颤，满脸油光瞬间褪去，化作一片死灰，双腿一软，险些直接从虚空中栽落下去！

其余十一尊罗汉，或闷哼、或踉跄、或面色惨白，千年维系的佛门威仪荡然无存，一个个东倒西歪、佛光黯淡，再无半分先前高高在上、普渡众生的神圣姿态！

之前万丈金色大阵，在阴阳鱼图的镇压之下，不过数息之间——

轰然崩碎！

漫天金色阵纹如同被戳破的金箔，片片剥落、点点消散，露出了阵后灰沉沉的天穹。

斗武场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斗武场外，数十万修士怔怔地仰头望着高空那道黑衣挺拔的身影，所有人的嘴巴都张着，所有人的眼眸都瞪着，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彻底震碎！

十三镇魔罗汉阵——破了！

万佛宗数万年来从未有过败绩的绝杀大阵，被一个炼虚后期的年轻修士，用一个巴掌大的阴阳鱼图，数息之间——破了！

我的天……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颤抖到极致的声音。

紧接着，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数千修士的惊呼声、嘶吼声、呐喊声，齐齐炸裂！

佛子破阵了！佛子破了万佛宗的镇魔大阵！！！

万佛宗的天罗地网……就这么被破了？！

佛子！他当真是真佛子！万佛宗的假僧们，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声浪如海啸般席卷整座斗武场，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屈辱、不甘与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高空之上，赤红袈裟老僧怔怔地悬浮在破碎的大阵残骸之中，他周身的佛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眉心那道熠熠生辉的佛印，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器。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再念一句佛号，想要再维持一丝佛门威仪——

可他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年道心，在阴阳鱼崩碎大阵的那一瞬，已经彻彻底底地——碎了。

半空中，李凡缓缓收回双掌，那道巴掌大的阴阳鱼图在他掌心轻轻一转，没入身体之中，消失无踪。

他黑衣猎猎，身姿挺拔，静静地立于破碎的金色阵纹与漫天溃散的佛光碎屑之间，目光平静地扫过十三尊东倒西歪、道心龟裂的佛门罗汉，最终，落在了那名面如死灰的赤红袈裟老僧身上。

大师，李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斗武场，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句话，我今日，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

他的目光缓缓移开，扫过虚空边缘那名早已花容失色、红纱之下媚意尽褪、只剩骇然的缥缈宗圣女，最后，落在了高台之上那名银面白衣、正怔怔凝视着他的陆筱雅身上。

李凡唇角微扬，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澄澈清冷的眼眸之中，掠过一抹极淡、极深的锋芒。

风，吹动他的黑衣。

漫天金色碎屑，如金雪般缓缓飘落。

三宗布下的绝杀死局，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裂痕。

可李凡心中清楚，这远不是结束。

万佛宗不会善罢甘休，缥缈宗不会善罢甘休，七杀殿的第二批杀手，此刻恐怕已经在悄然逼近。

他立身于破碎的大阵残骸之上，黑衣猎猎，目光如渊。

李凡目光将十三位罗汉看了一遍，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各位大师，你们万佛宗不是说慈悲为怀吗？刚才为何对我大开杀戒？”

那老僧的目光终于有了点焦距，再无佛门高僧的慈悲模样，眼中满是阴狠，紧盯着半空黑衣身影，嘶哑沉声喝问：“李青山，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凡见到老僧再无半分佛门高僧的气度，不由轻轻摇头，嗓音平静，缓缓复述那句方才响彻天地的箴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可是你们万佛宗亲口宣扬的大道，方才对我举起屠刀、布下镇魔死阵，欲将我神魂俱灭的，也正是你们。”

随即他轻叹了一声，目光望向气息溃散、人人带伤的十三尊罗汉，语气带着淡淡的怅然：“大师，作为佛门中人，放下心中的执念，才能回头是岸。可你们执念于霸权，心中杀意蒙蔽佛性，早已看不清何为佛门大道。”

斗武场外，数十万观战的散修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激荡的情绪，雷鸣般的欢呼轰然炸响，响彻整片坊市：“佛子威武，佛子威武！”“大破镇魔大阵！”“所谓慈悲，全是欺瞒世人的谎话！”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无数修士高举双拳，眼底不再有此前被佛音蛊惑后的迷茫惶恐，只剩下振奋与滚烫的希冀。

方才万佛宗强行渡化、逼迫同道自残殒命的惨状，依旧烙印在所有人心中，如今亲眼见证李凡以一己之力，正面碾碎威震神域的十三镇魔罗汉阵，压抑已久的怒火尽数迸发。

李凡缓缓抬手，朝斗武场外沸腾欢呼的散修轻轻摆了摆手，清朗的声音穿透喧嚣，一字一句清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原本振奋的呼喊声也随之缓缓收敛，所有人凝神静气，静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各位谬赞了。”李凡神色微微沉下，语气凝重起来，不再有方才对峙罗汉时的淡然笑意，“但有一件关乎诸位性命的紧要消息，不得不告知在场所有人。三宗各派十名大乘强者，百名合道修士，已经彻底封锁流云坊市，更在坊市外围，布下了上古诛魔阵。今日登场的七杀殿杀手、万佛宗十三罗汉，仅仅只是先行试探的先遣队罢了。”

“用不了多久，还会有大批合道强者陆续踏入坊市。他们对外宣称，进入流云坊市，是为搜寻动摇三宗统治神域秩序的异端。而这座外围的上古诛魔阵，才是他们真正的后手。一旦在坊市之中找不到他们口中的异端，便会直接启动大阵。届时，流云坊市之内所有修士，无一例外，尽数会惨死在诛魔阵的杀伐之力下，哪怕是神魂本源，也无处遁逃，彻底湮灭，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才还一片沸腾的长街，骤然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