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陆筱雅心头寒意翻涌。方才老僧听到往生钵的名字,脸色变得灰白黯淡,根本不是因为战败,而是看透了背后的真相。一旦往生钵全力开启,这片虚空之中重伤的十三罗汉、七杀殿杀手,连同李青山,都会被钵盂吸纳血肉神魂,成为的养料。
斗武场边缘,缥缈宗圣女原本淡然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盯着那紫铜往生钵,心头猛然一惊。
她只知道净缘带了一件佛门至宝前来,却没想到是这件秘宝。
若是往生钵能够擒下李青山,自然最好;可若是这件宝物不受控制,将万佛宗一众罗汉、七杀殿的杀手的血肉神魂一并吞噬,万佛宗实力大损,对缥缈宗而言,也并非坏事。
她本准备出手的身形也停了下来,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之色!有兴奋,也有失望!
斗武场外的散修们,看着净缘那叫往生钵的秘宝散发出的异象,脸上都是震惊之色,他们自然不如陆筱雅和圣女知道这秘宝的内情,更不知道这秘宝的作用,但是万佛宗作为三大顶尖宗门之一,他们的秘宝肯定不凡。
人群之中,惊惧再次交织涌动,越来越多修士握紧手中法器,目光紧紧盯着半空之中的净缘与那只紫铜钵盂。
净缘置若罔闻,一心催动往生钵。
钵盂释放的金色佛网不断扩张,带着无形的吸力,朝着李凡笼罩,口中平静诵念佛号,低沉梵音在虚空回荡。
李凡看了一眼脸色灰白黯然,已经闭目等死的老僧,又看着不停朝往生钵中注入佛力的净缘,还有往生钵传出的越来越强吸力,不由轻叹了一声:“净缘,你真的不知这往生钵的作用?”
净缘宝相庄严,满脸的慈悲之色,外人看来满是圣洁之相,他悲怜的看着李凡说道:“李施主,只要你答应随小僧去见师祖核验身份,小僧马上撤去往生钵,让你免遭神魂皮肉之苦!”
李凡微微摇头说:“恐怕你此刻已经无法停手,而且你的十三位师叔也会因你而死,包括七杀殿的二十位杀手。”
净缘脸色平静:“李施主,到了此刻你还在信口雌黄!各位师祖都是菩萨境界,小僧奉命持钵而来,只为捉拿施主这样的异端,等会自会带十三位师叔回流云坊市外请各位师祖菩萨救治!”
但净缘话音刚落,往生钵中一股吸力将净缘体内的佛力再次吸收大半,净缘原本慈悲圣洁的脸上也变得惨白。
此时的往生钵口金光大盛,比之前更大了一圈,钵中梵音轰鸣,但又夹杂着犹如冤魂的凄厉惨叫,缕缕血红光芒也伴随着佛光出现。
李凡的身体被这些血红佛光笼罩,黑衫飞舞,强大的吸力似乎想要将李凡的神魂拉扯出来,但被识海中的镇魂树轻松拦下。
手持往生钵的净缘听到钵中传来的凄厉惨叫,不由脸色微变,想要停止输入佛力,却又发现已经身不由己,不由扭头看向那老僧:“师叔,我控制不住往生钵了,该如何停下?”
那老僧淡淡的说:“净缘,刚才李施主说的没错,等会我们十三罗汉都会死在这往生钵之下!以后你好自为之!”
老僧刚说完,净缘眼中全是迷茫,这可是师祖给他用来擒拿异端的秘宝,十三位师叔只是受伤,怎么会死在往生钵下?
还没等净缘想清楚怎么回事,往生钵再次光芒大盛,一股股血红之气从钵中喷出,这些血红之气犹如饥饿的狼群,首先扑向的是地面上十位七杀殿杀手的尸体。
那血红之气仿佛遇到美食般在欢呼,转眼间地面十位杀手的尸体上的血肉便被吞噬一空,只余下一堆惨白枯骨静静散落在斗武场青石之上。
剩余的十位身受重伤的七杀殿杀手见状肝胆俱裂,挣扎着想要逃命,但那些刚吞噬完血肉的血红之气已经欢呼着朝他们扑来,随即传来杀手们的惨叫:“圣女,救命呀,快让这个小秃驴停下!”
此刻的净缘已经完全呆住,眼前发生的惨状和师祖给他说完全不一样,嘴里只是不停喃喃道:“为何会这样?往生钵不是擒拿异端吗?怎么会吞噬人的血肉?这可是我们佛门至宝呀?”
斗武场边缘,红裙缥缈宗圣女微微沉吟,冷冷道:“这是万佛宗秘宝,本圣女无能为力!”
那些血色煞气吞噬血肉之后,力量暴涨数倍。
噗!
第一名负伤的七杀殿杀手被血红之气缠上,凄厉的惨叫骤然拔高。
肉眼可见,他身上的血肉、经脉、乃至体内凝练数百年的杀伐煞力,如同冰雪遇烈火一般飞速消融,顺着血色光丝源源不断地被拖拽回紫铜往生钵之内。
不过短短数息,方才还能勉强挣扎的杀手,直接化为一具干枯的骸骨,从半空直直坠落,砸在斗武场青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第二名、第三名……
惨叫一声接着一声接连响起,在斗武场上空回荡,凄厉绝望,听得场外围观的修士浑身发冷,无数人下意识后退,心底寒意直冲头顶。
“我的天!这佛门至宝竟然如此凶残!不是擒拿法器,是吞噬人的魔器!”
“万佛宗的菩萨,竟然送给门下弟子一件吞噬血肉神魂的钵盂!”
“方才那些罗汉,原来早就知道了!老僧方才那句遗言,原来不是戏言!”
人群之中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混杂着压抑的倒抽冷气之声。
原本不少修士心中还残存一丝对万佛宗佛门正统的敬畏,可眼前活生生的吞噬惨剧,将那层圣洁虚伪的面纱撕得粉碎。
高台上,银面白衣的陆筱雅指尖死死攥紧莹白玉符,银面具下的眼眸满是震撼。
她翻阅过家族无数上古秘典,古籍之中寥寥数语记载过这件往生钵。
此钵本是万年前用来献祭的邪器,万佛宗耗费无数资源,以佛门佛纹封印,对外宣称是镇魔擒敌之宝。
万佛宗那些大乘菩萨,哪里是派净缘前来擒拿李青山。
他们打的算盘,是借净缘之手催动往生钵,性收割此地所有重伤修士的血肉神魂,作为提升往生钵的养料。
重伤倒地施展伏虎拳的罗汉缓缓睁开浑浊双眼,望着血色煞气不断收割七杀殿杀手的一幕,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经脉寸断,佛力溃散,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静静看着,声音微弱沙哑:“数万载佛门传承,到如今,竟要用这般献祭邪物,来维持三宗霸权……可笑,可悲啊。”
一旁瘫靠在结界屏障上施展降龙脚的罗汉,肥胖的身躯不住颤抖,金色血液顺着下颌不停滴落,他看着空中茫然无措的净缘,心中五味杂陈。
净缘是万佛宗这一代最出众的弟子之一,心性纯粹,一心向佛,被宗门悉心培养,本是未来有望修成罗汉,登临菩萨之位的好苗子。
可如今,却沦为催动往生钵的傀儡,亲手开启一场血腥献祭。
净缘浑身剧烈发抖,掌心死死攥着往生钵的钵沿,指尖因为用力过度,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金色佛血顺着指缝流淌,滴落在紫铜钵盂表面。
钵盂之中,凄厉的冤魂惨叫愈发清晰,混杂着庄严的佛门梵音,两种截然不同的声响纠缠在一起,听得人心神狂震。源源不断的吸力从钵口涌出,拉扯着周遭一切蕴含灵力、神魂的生灵。
他拼命想要收回注入钵盂之中的佛力,可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拉扯着他的经脉,他的佛力如同决堤的江河,不受控制地持续涌入往生钵,每多一分佛力灌入,钵中血色煞气便强盛一分,吞噬之力便狂暴一分。
“停下……快停下!我不想杀人!”净缘失声嘶吼,清秀的面孔此刻布满惶恐,再也没有之前宝相庄严的圣洁模样,“师祖骗我!他们骗我!这不是擒敌的法宝,这是魔钵!”
李凡静静悬立虚空,黑衣在狂风之中猎猎翻卷,识海之内,镇魂树枝桠轻轻摇曳,层层清蒙灵光牢牢护住他的神魂,往生钵那足以拉扯神魂的恐怖吸力,在镇魂树的屏障面前,根本无法撼动他半分。
他望着慌乱崩溃的净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清晰传遍四方:“净缘,往生钵以生灵神魂血肉为粮。一旦唤醒献祭本源,最先吞噬的,便是距离它最近的修士。等它吞尽此地所有死伤修士,下一个目标便是你身旁十三位师叔。”
净缘浑身一颤,猛地低头看向掌心的紫铜钵盂。钵身之上,原本镌刻的金色梵文纹路,已经大半被血红脉络覆盖,那些梵字仿佛活过来一般,扭曲蠕动,不再有半分神圣气息。
“不……不会的!”净缘摇头,眼神涣散,“师祖亲口许诺,此事完成之后,便助我晋升罗汉境界,助我大道圆满……怎么会这样?”
李凡淡淡说道,“在那些大乘菩萨眼中,包括十三罗汉在内,所有人,都只是祭品。”
话音未落,往生钵再次剧烈震颤,钵口血色洪流喷涌而出,不再仅仅追杀残存的七杀殿杀手,转而调转方向,朝着地面与虚空之中重伤的十三尊罗汉席卷而去!
血红煞气呼啸奔腾,如同无数条赤色毒蛇,瞬间缠上距离最近两名伤势较轻的罗汉。
“不好!”那两名罗汉面色大变,拼尽残存佛力想要挣脱,可他们本就道心受损、经脉崩裂,佛力十不存一。
血色煞气一缠上身,体内佛力瞬间被强行抽取,血肉飞速干瘪。
两声短促的哀嚎响起,转瞬戛然而止。两道罗汉身躯快速萎缩,短短数息化为枯骨。
其余罗汉见状,心中只剩下无尽绝望,有人闭目诵念佛号,坦然赴死;有人拼命挣扎,想要逃离,可往生钵的血红之气锁定了他们的神魂,无论向哪个方向遁逃,血色煞气都会紧随而至。
斗武场外围观修士目睹这一幕,全场一片死寂,无数人心底的信仰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