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威猜的泪水夺眶而出,他双手捂着眼睛,身体开始发抖。
哭得很伤心,是没办法说“小猜才没哭呢”的伤心。
狮心“嗯”了一声,往妈妈怀里爬了爬,把脸埋进明玉的胸口,不再说话了。
白玉叔叔是威猜小哥哥的家人,就像狮心的爸爸妈妈,凤鸣哥哥和若影姐姐一样的家人。
鹿车在冰原上跑了大半个时辰,总算到了罗西夫公寓。
“珍珠兄,白玉兄的情况不好。”
没有多说,琥珀琢磨走在前面,就带他们夫妇向白玉满的房间走来。
还没到房门口,他就听见了巨大的噪音。
珍珠玛吉推开门。
白玉满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灰白,唇色发紫。
他胸口那枚铜机关隔着薄薄的里衣也能看见轮廓,铜片微微翘起,边缘泛着一层暗绿色的锈迹。
“白玉哥哥,对不起,小猜带玛吉少爷来了。”
威猜趴在床沿,双手抓着白玉满的手腕,像是在数脉搏。
他的肩膀一直在抖,但没出声。
“小猜知道你不想见他,可是小猜实在是没办法了…”
可白玉满没有醒。
他没有把珍珠玛吉轰走的意识。
威猜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白玉满的手背上。
“威猜殿下,麻烦让一让。”
珍珠玛吉走过去,在床边蹲下,伸手按了按白玉满的胸口那根马尾绳断了的地方。
触感不对,那里的铜片在发烫。
机关在硬撑,铜片与铜片之间的咬合已经错位了,每转一次都在刮磨,再转下去,齿轮就会彻底崩死。
阿满想活下去。
为了眼前的孩子。
意识到这些,珍珠玛吉把手从白玉满胸口拿开,拍了拍威猜的肩膀。
“白玉哥哥教你修过他吧。”
他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朝一直抱着箱子的狮心伸出手。
箱子不大,约莫两只手掌并排的宽度,铜面被擦得锃亮,锁扣上刻着一朵极小的花。
珍珠玛吉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去,咔哒一声,锁弹开了。
箱盖掀起来的时候,一股松脂和旧铜混合的气味散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零件。
铜片按大小叠好,每一片都打磨得光滑,边角圆润,没有一丝锈迹。
马尾毛缠成一小卷,用油纸包着,油纸上还留着铁玲的字迹,墨迹已经泛黄,但能认出来。
松脂装在一只小陶罐里,罐口封着蜡。最底下是一只鹿皮袋,打开,里面是几枚极细的铜钉,钉帽上刻着纹路,和白玉满胸口那枚机关外壳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还有一张纸。
折得方方正正,压在箱底。
“玛吉少爷,这箱东西你留着。
阿满要是坏了,先换铜片,马尾毛别拆,松脂别倒太多。
如果还不行——来找我。”
默默地,珍珠玛吉把纸折好,放回箱底。
“好了,威猜殿下,动手吧。”
“嗯。”
威猜接过镊子,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泪痕在袖口上蹭掉。
他这一次不能再搞砸了。
珍珠玛吉看着威猜小小的手稳稳地伸向白玉满的胸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蒙疆的帐篷里,他拿马鞭戳了戳那个瘦得像柴一样的少年的肩膀。
“你叫什么?”
少年不答,珍珠玛吉觉得有趣,便给他取了名字。
“从今天起,你叫阿满。”
直到现在,珍珠玛吉不知道自己给阿满取名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可他完全改变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