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別钟平安,何凯没有著急离开省委办公厅。
他心里清楚,欠范文涛的那一场態度,必须补上。
他独自一人,走向秘书长办公室。
抬手敲门,得到应允后,何凯轻轻推门而入。
范文涛正埋首批阅文件,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神情冷淡。
这一次,他没有发火,周身却依旧縈绕著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察觉到有人进来,范文涛抬眸扫了一眼,看清来人是何凯,又淡淡垂下眼皮。
“秘书长。”
何凯身姿端正,语气诚恳,態度放得极低。
“我这边交接完毕,马上要回基层,特地过来向您告辞,这一周多谢您的关照。”
范文涛笔尖一顿,似笑非笑:“何凯,你还需要我关照”
一句话暗含讥讽,依旧带著上次稿件事件的芥蒂。
何凯神色坦荡,没有半分彆扭。
“秘书长,我年纪轻、做事毛躁,上次越级送稿,是我不懂规矩。”
“您没有当眾为难我,这份情面,我记在心里。”
这番直白的认错,不狡辩、不推諉,反倒让范文涛挑不出毛病。
他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要是所有人都按自己性子办事,省里的规矩还要不要”
“您说得对。”
何凯顺势接话,態度谦和,“以后我一定严守流程,绝不越线,还请秘书长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范文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他的客套。
“行了,我没那么小肚鸡肠,你和王锐交接清楚了”
“全部交接完毕,没有遗留工作。”何凯郑重回復。
范文涛沉默两秒,神色忽然正经起来,语气严肃。
“我问你,方圆投资,你知道吗”
何凯脑中飞快检索这个名字。
明明耳熟至极,偏偏一时卡在脑海,想不起具体关联。
他皱眉如实回答:“秘书长,我听过这个名字,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印象有些模糊。”
“你小子还给我打马虎眼。”
范文涛眼神微沉,语气带著提醒,“人家企业已经在你们睢山县落地投资,你这个黑山镇前一把手,竟然不知情”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点醒何凯。
方圆投资。
边涛!韩美媚!
那两人背后依仗的资本公司,正是方圆投资。
何凯瞳孔微缩,瞬间通透。
“我想起来了。”
何凯神色凝重,缓缓开口,“我有一位老同学在这家公司任职,就是韩美媚。”
范文涛淡淡点头,目光幽深,看不出情绪。
“知道就好,这家公司,你多留个心眼,但凡有异常情况,及时向我匯报。”
这句叮嘱,绝非隨口一提。
何凯心头疑惑丛生。
范文涛身居省委常委、秘书长,位高权重,为何会特意紧盯一家县级投资公司
他压下满腹疑问,没有贸然追问,郑重頷首。
“明白,我一定留意。谢谢您提醒,秘书长。”
没有多余交谈,何凯躬身告辞,轻轻带上办公室房门。
走出省委大楼,午后阳光刺眼。
何凯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庄严肃穆的办公大楼。
短短一周时间,他在这里见识人情冷暖,摸清层级规则,还悄悄埋下数条人脉伏笔。
这里於他而言,是歷练,也是跳板。
他没有立刻打车返程,也没有回家休整。
心里惦记著秦嵐那边的动静,他径直打车,去往隔壁的省纪委大楼。
白色公务计程车平稳停下,何凯快步踏上台阶。
上楼一问,办公室空无一人。
秦嵐带队外出办案,办公厅主任罗勇也不在岗。
偌大的处室冷冷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