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搂着八重,一只手端着牛奶,肩膀上是曾莉的侧脸。
牛奶的热气升起来,在灯下变成一缕细细的白烟。
窗外的风呼呼吹着,窗内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曾莉才轻轻开口。
“有时候觉得特别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就是……现在的一切。”
曾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梦呓。
“几年前我还一个人在外跑剧组,每天睁开眼就是试镜、被拒、再试镜。都没想过未来生活。
那时候觉得,能演个有台词的角色就知足了。
真的,就知足了。”
她顿了顿,手指在李星手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现在呢?
拿了戛纳影后,有了你,有了言言,有了那么多好姐妹,住在这个院子里,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
有时候早上醒来,看着言言的小脸,我都得掐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做梦。
你说,这真的是我的生活吗?”
李星低头看她,她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灯光,温温柔柔的,眼底有点湿意。
“不是做梦。”他说。“你就是产后情绪不对,感觉不真实。”
“我知道。”
曾莉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就是觉得……太好了。好得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老天爷看我太得意,把东西收回去。”
她的手指在他腰侧收紧了些,攥着他的衣服。
李星放下牛奶,把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了握,指头扣进她的指缝里。
“老天爷收不收我不知道。但只要我在,这些东西就丢不了。”
曾莉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些,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
隔壁屋里,朱茱正抱着小言言轻轻走动,小家伙又醒了,不肯睡,哼哼唧唧的,小脸皱成一团。
好在朱茱哄的快,不然就要哭出声。
许清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拨浪鼓在摇,咚咚咚的,小知知的眼睛跟着拨浪鼓转来转去。
“你来抱吧。”朱茱作势要把小言言递给许清。
许清接过来,小言言在她怀里扭了两下,找到舒服的姿势,脸往她胸口一贴,安静了。
“怪了。”
许清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
“在我这儿就不哭。”
“你身上软。”朱茱笑着说,活动了一下胳膊。
“我胳膊都酸了,她看着小,抱久了还挺沉。”
“那先我照顾这俩。”
许清颠了颠小言言,又看了看旁边婴儿床上睡得正香的小知知,小知知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了,许清弯腰给她掖了掖被角。
“你先去休息吧。”
“行,那我走了。”
朱茱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手扶着门框,打趣道。
“莉姐呢?”
“在偏厅享福呢。”
许清冲偏厅方向努了努嘴。
“跟老公待着。
你也别去打扰,让她歇歇。这半个月她累坏了,白天带俩,晚上还得起来喂奶,我看着都心疼。
有几次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她屋里的灯还亮着。”
“那我走了。”
朱茱笑着摆摆手。
许清抱着小言言坐在床边,小知知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许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角弯了弯,伸手把小知知露在外面的小胳膊塞回被子里。
窗外起了风,院子里的槐树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