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饿殍在道,河渠废弛不修,你却在这里跟朕谈你的进士出身!
“朕告诉你,也告诉你们所有人!读圣贤书,穿紫緋袍,为的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不是让你躺在百姓的血汗上,算计自己荷包鼓不鼓!
“城外那些討饭的孩童老人,他们可能一辈子不知道进士是什么,但他们知道饿!知道冷!
“知道父母官不该是你们这个样子!
“你辜负的不是朕,是湖州万千黎庶!此刻求饶晚了!”
刘禪盯著面如死灰的李舟,最后宣判道:“湖州知府,贪墨灾款,戕害民生,罪证確凿,“即刻革去所有官职功名,押入囚车,隨行至汴京,交刑部严审定罪。家產全部抄没充公!
“抄没之资,一半用於补偿近年湖州受灾百姓,另一半充作北伐军资。”
刘禪望著这奢华画舫,顿了顿又道:“传朕的话给后面所有州县,此番北行,接待四菜一汤为上限!
“敢铺张奢华、靡费民脂以奉承者,湖州知府便是前例!”
隨著刘禪一连串义正言辞的呵斥,画舫內所有官员都噤若寒蝉。
良久后,肃立沉默的大学士李纲,忽然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陛下今日之举,振聋发聵,大快人心!
“《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此獠蛀空邦本,其罪当诛!
“陛下於北行首站便明正典刑,非但为湖州百姓申冤,更是为天下贪墨之吏敲响丧钟!
“老臣————老臣为天下百姓,为朝廷纲纪,拜谢陛下!”
说著,李纲竟是撩袍行大礼。
见李刚如此,一旁的秦会大骂这老傢伙太会拍马屁了,也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接口:“李大学士所言,字字珠璣!陛下圣明烛照,洞悉幽微,“此等蠹虫,藏於膏腴之地,败坏陛下仁德之声,实乃十恶不赦!
“陛下不拘常例,迅雷处置,正是昭示天子法度,无所不及!
“更以此立下四菜一汤之规,看似饮食小事,实乃廉政大事!
“足以令沿途乃至天下官员惕然自省,恪尽职守,再不敢生轻慢奢华之心!臣————敬佩万分!”
说罢,秦会也是大礼叩拜,甚至眼角都流出了感动的泪水。
跪伏在地上的其他湖州官吏,原本只是恐惧於皇帝的天威震怒。
此刻听到两位宰相竟將此事拔高到固邦本、肃纲纪的高度,更是嚇得魂飞天外!
这已不是处置一个知府那么简单了。
这是陛下和整个中枢朝廷,要借著湖州这颗“人头”,整顿整个江南乃至天下官场的信號!
他们这些在场的人,谁又能保证自己完全乾净
谁又知道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烛照的对象
刘禪却没有考虑那么多,他只是看到百姓在受苦,单纯的想要打贪官而已。
“你们过誉了。朕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放下碗筷,抹了一把嘴说道。
然而,这句平淡的话,配合著两位宰相方才的定调,落在湖州眾官耳中,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分量。
该做的事————
什么是该做的事
整肃吏治,惩治贪墨,便是陛下此刻心中该做的事!
而他们,都已站在了被审视的刀口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