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机厂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窗外秋雨敲着玻璃,厂区高音喇叭里的广播刚刚停下。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油墨、烟草和机油的味道。
柯东和厂里的几十个技术专家围着一张拼起来的长桌,桌面铺满了林振带来的图纸。比例尺、计算尺、三角板压在纸角,几个搪瓷缸里的茶水早已凉透。
仅仅是那张一米多宽,五米多长的总装图,就让这些搞了一辈子重型机械的老专家们,看得心惊肉跳。
“林……林总师……”
柯东的指尖一点点握紧,声音有些干涩。
“这个……这个总高四十二米,是不是……太高了点?”
“我们厂房最高的也就二十米,这玩意儿连门都进不去啊。”
林振温和的回答:“它不需要进厂房。它本身,就是一个厂房。”
柯东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厂里的总工程师,一个叫曾石的人,已经俯下身,沿着地基剖面图一寸寸的看了过去。
越看,他的脸色越凝重。
“我的天……这地基要挖多深?”
“地下二十米的主泵房,还有长达数公里的高压管路和冷却循环水路……”
“柯厂长,我们厂区全是淤泥和水了!”
曾石的话在会议室里炸开。
德阳地处川西平原边缘,雨水丰沛,地下水系复杂。二机厂建厂时做过勘探,厂区表层多是黏土和粉质土,往下还有含水砂层。这样的地层,平时盖普通厂房尚能应付,一旦开挖二十米深,四周水土压力足以把坑壁挤垮。
“是啊,德阳这地方,雨水多,地下水丰富。”
“在水里挖二十米深的坑?这不等于是在豆腐上盖大楼吗?”
“别说承载两万多吨的设备了,光是这个基坑自己,恐怕不等我们施工完,就先塌方了!”
“还有渗水问题,地下的泵房和管路,不就等于常年泡在水里?这怎么保证安全?”
一个个致命的问题被提了出来。
有人用计算尺核算侧压力,有人在草纸上估算沉降量。算到最后,几名土建技术员都放下了铅笔。
柯东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凝重变成了惨白。
他原以为最大的难题是制造,没想到,光是第一步的土建,就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在富含地下水的软土地基上,建造一个需要承受十万吨级冲击力的超级地基。
在现在的龙国,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林振,想看看这个年轻的总设计师,要如何解释这个堪称妄想的施工方案。
林振走到地基图纸前,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
“各位担心的,都很有道理。”
“常规的土建方法,在这里确实行不通。”
他一边说,一边在图纸上勾画起来。
“所以,我们不能用常规的方法。”
“我设计的这个地基,叫做悬浮防震深基坑。”
“悬浮?”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几万吨重的地基,怎么可能“悬浮”?
林振解释道:“我们不直接把地基建在软土上。我们先向地下,打入数百根直径一米,深达五十米的钢筋混凝土灌注桩,让这些桩穿过淤泥层,直达
“然后,我们再以这些桩头为支点,在上面浇筑一个巨大的,厚达五米的钢筋混凝土地板。这个地板,就是我们真正的地基承载层。它就像一个漂浮在软土之上的筏子,所有的重量,都通过桩柱,传递到了地下的岩石上。”
“这样,就彻底解决了地基下沉的隐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几名土建工程师迅速的围到图纸前。有人测量桩距,有人核对承台厚度,还有人拿出厂区旧地质资料,对照岩层埋深。
这不是让地基真正浮起来,它是用桩群托住巨型筏板,把上部设备产生的静载和锻压冲击分散到深层持力层。筏板与外围结构之间,还布置了沉降缝和减震层,避免反复冲击直接传到周围厂房。
把几十层楼高的建筑技术,用在了一个地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