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东北特钢厂保密会议室。
厂长宋坚和总工程师戴贤山拿着译出的电文,来来回回的踱了十几圈。桌边还坐着冶炼、电气、化验和设备部门的负责人,谁也不敢先开口。
“老戴,你看这……靠谱吗?”宋坚抹了把汗。
“万分之零点五的纯净度,这简直是要我们的命啊!”
戴贤山摸了摸下巴,眸光微闪的盯着电报上林振提出的那几个关键工艺参数。
“调整熔渣配方,增加高碱度氧化钙……”
“控制熔化速度……”
他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
“厂长,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上次林总师指导我们搞那个潜艇钢,提出的几个点子,就神了!我们试了一下,效果立竿见影。”
“这次他说的这几个方向,虽然我一时半会也吃不透原理,但直觉告诉我,这绝对是行家手笔!是抓住问题核心的搞法!”
宋坚一咬牙。
“行!既然是林总师的命令,那咱们就干!”
“开炉!试制!”
“就算把炉子烧了,也得把这个钢给老子炼出来!”
当晚,厂区进入一级保密状态。
第一批低磷炉料被重新分选,石灰和萤石按新配方烘干。化验室三班倒,设备科守在炉旁,连水冷结晶器的每一条焊缝都重新检查了一遍。
一周后,第一炉试样送进化验室。
失败。
硫含量,万分之一点二。
戴贤山没有急着开第二炉,他带着技术组查验渣样和凝固组织。
他们发现熔渣吸湿,导致渣池电阻波动,电极熔化速度也比规定值快了一截。
第二炉,他们提高烘渣温度,仍因初炼钢磷含量偏高而失败。
第三炉,硫降了下来,超声波探伤却发现钢锭中心存在密集夹杂。
连续三次失败,让车间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戴贤山两天没回家,困了就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眯一会儿,醒来继续核对记录。
第四炉开炼前,他们更换了自耗电极,延长精炼时间,并把重熔速度压到设备能够稳定维持的最低值。
十几个小时后,通红的金属液滴穿过渣池,在水冷结晶器内缓慢凝固。
第二天,检验员攥着报告冲进办公室,嗓子都喊破了。
“成功了!总工!成功了!”
“硫含量,万分之零点四八!磷含量,万分之零点四五!”
“纯净度,全部达标!”
整个特钢厂沸腾了。
但这只是小断面试验钢锭达标,距离二百五十吨级母锭还有放大试制这一关。
随后几天,工厂连续完成多支自耗电极,再通过分段重熔和受控补缩,终于得到项目需要的大型母锭。
半个月后,在铁道部门逐桥核定线路承载能力之后,一列由专用重载车辆组成的专列从东北出发。
前后车辆装着配重和附属设备,中间那辆多轴大吨位平车上,固定着最大的一块特种钢母锭。
它重达二百五十余吨,将作为二机厂大型铸件的核心炉料和工艺母材使用。
专列日夜兼程,驶入西南腹地。
钢锭抵达二机厂后,工人利用厂内大型起重机、门式桅杆和液压千斤顶协同卸载,粗大的钢索绷得笔直,指挥哨声响彻厂区。
当钢锭终于稳稳的落在枕木垛上时,围观的工人久久没有散去。
那块泛着暗银色光泽的钢铁,凝聚着数百名冶金工人半个月不眠不休的心血。
难题,又来了。
钢锭是有了,可怎么把它加工成图纸上要求的,带有复杂榫卯结构的横梁和立柱呢?
二机厂现有的那些老旧车床,最大的加工尺寸都不到五米。
而这个二百五十吨的大家伙,光是长度就超过了十米。
它太大了,大到根本没有任何一台机床,能把它“吞”下去。
加工,再次陷入了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