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炉子里有火,淮海就死不了。
第二天一早,沈南他们便再次来到菜市场。
菜市场里人挤人,沈南站在豆腐摊前,看大姐用刀划下一块白豆腐,颤巍巍地装袋。
“大姐,生意咋样?”沈南问。
豆腐大姐抬头,看到是沈南,脸上顿时带上笑容,手不停:“凑合。”
“就是菜价涨了,豆腐也得涨,可涨了又怕没人买。”
“沈书记,您说这日子咋过?”
沈南没接话,段寒飞在旁边搭腔:“大姐,你这豆腐一天能卖多少?”
“百十来斤吧。”
“卖完刚够交摊位费,剩下的买米买油。”
大姐叹了一口气,“要是搁前几年淮钢红火的时候,我这摊前挤都挤不动。”
“现在工人没钱,买块豆腐都得掂量。”
旁边卖鸡蛋的大婶插嘴:“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在淮钢干了二十年,现在一个月就发两百生活费,孩子上学都靠借。”
“沈书记,您得给咱做主啊。”
沈南点点头,没许诺,只是问:“你们这菜,是从哪儿进的?”
“西郊批发市场,天不亮骑车去拉。”豆腐大姐说,“可那市场乱得很,地痞收保护费,一筐菜抽五毛,不交就砸摊子。”
段寒飞眼神一冷:“还有这事儿?”
“可不是,段局长您可得管管啊。”大婶说,“那帮人背后有人,市场管理处的也睁只眼闭只眼。”
沈南看了段寒飞一眼,段寒飞会意,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刘铁,你带两个人去西郊批发市场转转,查查收保护费的。”
“对,别打草惊蛇,先摸清楚谁罩的。”
钟诚在旁边记,小声说:“沈书记,这事儿归公安和城管,但根子在批发市场管理混乱,还有农产品流通渠道不畅。”
沈南“嗯”一声,对豆腐大姐说:“大姐,保护费的事,三天内给你回话。”
“另外,你那豆腐,要是能稳定供货,我帮你联系几个食堂,淮钢那边刚恢复生产,工人吃饭是大问题。”
大姐愣了:“沈书记,您这是……帮我卖豆腐?”
“帮你卖豆腐,也是帮淮钢工人吃上热乎饭。”沈南笑了下,“一举两得。”
从菜市场出来,上了赵长顺的皇冠。
车里闷,沈南摇下车窗,风吹进来,带着股子葱蒜味。
“老大,你真要帮那大姐卖豆腐?”段寒飞点根烟,没抽,夹着。
“不是帮她一个人。”沈南靠上椅背,微微闭上眼睛。
“你听见了,淮钢工人没钱,周边生意就都死了。”
“工人有钱了,菜市场才能活。不光菜市场,半个淮海的经济都能慢慢盘活。”
“可光靠淮钢发工资,能发多少?淮钢满打满算几千人,淮海全市几十万人,不能全指着一根钢。”
钟诚翻着本子:“沈书记,您是说,得找别的路子?”
“对。”沈南看着窗外,“淮钢是主动脉,但毛细血管也得通。淮海不能只靠淮钢,得有别的产业。”
段寒飞吐口烟:“经开区还有几家老厂,纺织厂、机械二厂、化肥厂,都半死不活。”
”前两年也有几个南方老板来开过服装厂、电子厂,但后来不是被地痞搅黄了,就是自己干不下去走了。”
“去看看。”沈南说,“去经开区,看那些‘小舢板’。”
车子拐上淮海路,往东开。
经开区在城东,一片灰扑扑的厂房,围墙上的白灰掉得差不多了,露出红砖。
路两边野草比人高,有些地块圈了围墙,里面长满荒草,铁门锁着,挂着“某某公司预留地”的牌子,一看就是圈地不开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