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傅时微琥珀色的长髮上。
落在傅晚晴粉色的髮丝上。
落在床单上那些凌乱的褶皱上。
顾顏躺在她们中间。
呼吸微弱而平稳。
嘴角还残留著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傅时微先睁开了眼睛。
她侧过头看著他消瘦而苍白的侧脸。
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眉毛。
抚过他的鼻樑。
抚过他的嘴唇。
像是在用手指记住他每一寸轮廓。
然后她低下头。
在他额头上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
坐起身来。
她没有哭。
只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站直身体上。
傅晚晴也醒了。
她侧过头。
看著顾顏沉睡中依旧微微上扬的唇角。
伸出手把他的手指轻轻握在掌心里。
他的手已经凉透了。
凉得让她心口发疼。
她握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鬆开。
然后站起来。
拉了拉皱巴巴的衣角。
上午七点整。
雕花木门从里面被轻轻推开。
傅时微和傅晚晴並肩走了出来。
走廊里的灯光还亮著。
照在两人身上。
她们的头髮有些乱。
衣服皱巴巴的。
眼眶都红得厉害。
但谁都没有哭。
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
一左一右。
清晨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
透过那些斑驳的树影。
落在两人身侧。
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种悲伤不是写在脸上的。
不是痛哭流涕。
不是歇斯底里。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
无声无息却铺天盖地的暗色。
像是整个世界所有的光都在昨夜燃尽了。
傅晚晴最先看到那封信。
它就放在书桌上,檯灯的旁边。
米白色的信封上,顾顏用钢笔写了一个字。
留。
那个字的笔画很轻很轻。
像是怕用力了会戳破纸面。
她拿起信的时候,手指一直在发抖。
傅时微站在她身后。
看著她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然后她看到傅晚晴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看到她用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看到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信纸上。
把那些刚写上去的字跡洇得模糊一片。
“给我。”
傅时微伸出手。
接过那封被眼泪打湿的信。
她读得很慢很慢。
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
“晚晴、时微。”
“等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第一行字就让她的视线模糊了。
她闭了一下眼睛。
用力眨了眨,把那层水雾逼回去。
继续往下读。
“不用难过。”
“我这辈子虽然短,但过得很值。”
“在森林里背著时微走了几十里路的时候。”
“觉得这辈子最帅的时刻大概就是这样了。”
“在南非地下拳场,別人叫我回音的时候。”
“觉得这名字还挺酷的。”
“在圣托里尼拍那张合影的时候。”
“觉得天底下大概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心满意足的事了。”
“时微,你的青椒挑食毛病要改改。”
“不是所有的绿菜都叫青椒。”
“菠菜不辣的。”
“以后当了公主,別动不动就拔刀。”
“英吉利皇室不兴这个。”
“晚晴,你熬的汤真的很好喝。”
“以前不敢多喝,是怕消耗寿命。”
“现在想想,真应该多喝几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