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狂暴的雷雨。
而是细密而无声的雨丝。
像是天空也在哭一场无声的泪。
雨丝落在草坪上。
那些被踩碎的白花瓣上。
落在老橡树斑驳的枝干上。
落在空无一人的灵堂里。
弔唁的人都走了。
各国领导人的专车。
也早已驶离了庄园。
草坪上空荡荡的。
只剩下那些白色鲜花。
还在雨中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雨丝落在水晶棺面上。
顺著棺壁往下淌。
那只银白色的天鹅。
从老橡树上飞下来。
它在树上待了整整一天。
从葬礼开始到现在。
没有动过。
没有出声。
只是安静地俯视著这一切。
它看著塞西莉婭。
把轮椅扶手捏成废铁。
看著裴语冉。
把剑穗留在灵柩前。
看著沈幼瑶。
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棺旁。
看著林瑾瑜。
蹲在棺前哭得浑身发抖。
看著傅晚晴。
张开双臂挡在所有人中间。
看著傅时微。
举起那封遗书喊出那句够了。
它都看到了。
它落在灵堂门口。
迈著优雅而从容的步伐。
穿过那些被雨打湿的白花瓣。
一步步走向灵柩。
它的瞳孔不是平时那种乌黑。
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金色。
它停在灵柩前面。
隔著水晶棺。
看著里面那个安安静静躺著的少年。
然后轻轻展开了一只翅膀。
翅尖上凝聚出。
一颗极细极小的淡金色光点。
那光点很微弱。
微弱到在雨幕中几乎看不见。
但它没有消散。
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
像是在为谁点亮一盏引路的灯。
它轻轻叫了一声。
那声音很低很低。
低到被雨声完全盖住了。
但那声鸣叫。
在空旷的草坪上传了很久很久。
像是在唤一个名字。
又像是在念一句谁也没听懂的。
来自十二翼天使的往生咒。
死亡是什么感觉。
顾顏以前想过这个问题很多次。
在南海秘境被十二翼天使一掌拍下深渊的时候。
在南非地下拳场被对手一拳砸在胸口上的时候。
在温莎庄园那张大床上看著系统面板只剩六个小时的时候。
他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
但真正的死亡。
和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样。
没有疼痛。
没有恐惧。
没有走马灯一样的人生回顾。
甚至连黑暗都没有。
只是一种很轻很轻的感觉。
像是被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又像是沉进了最深最深的睡眠里。
没有梦。
没有意识。
没有时间。
什么都没有。
......
......
很快三年过去了。
他死了三年了。
但对他来说。
这三年连一秒钟都算不上。
只是一片虚无。
一片连虚无这个词都不存在的虚无。
然后他隱隱约约感觉到了一点光。
那点光很遥远。
很远很远。
像是隔著无边无际的海洋。
但他確实感觉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
不是用皮肤感受。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极远的地方轻轻唤了一声。
他的意识便从虚无中被一寸一寸地拉了回来。
他顺著那点光往前走。
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暖。
越来越清晰。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光线有些刺眼。
他本能地想抬手去挡。
但手指刚动了一下就觉得浑身酸软。
像是躺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