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这是全天下最大的城池,也是最繁华的城池。
城门洞开,行人商旅络绎不绝,没有人在城门口设卡盘查,没有兵卒向百姓索要好处费。
萧景轩又愣了一下。
不收城门税。
在大夏,光是进平阳城,就要交五文钱的“入城费”,这还是朝廷明文规定的。
至於守门士卒私下索要的“茶钱”,那更是无底洞。
长安城的主街道宽阔得能並排行驶十八辆马车,路面由水泥铺成,一眼到头给人一种极具的视觉盛宴。
街两边店铺林立,酒旗茶幡在风中飘动,伙计们站在门口吆喝招徠,声音此起彼伏。
卖绸缎的、卖瓷器的、卖胭脂水粉的、卖文房四宝的,应有尽有。
林薇站在街边,看著那些店铺,看著那些进进出出的百姓,看著那些百姓脸上那种她从没见过的神采,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秦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只知道,这个秦王能在短短十余年內,把一片混乱的河西打造成这般模样,一定不是凡人。
一定不是萧景轩这种废物。
思绪飘回,她看了萧景轩一眼。
萧景轩正蹲在宫门角落,大口大口地喝水囊里的水。
或许是他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狼狈得让人不忍直视。
林薇移开目光,忽然觉得很可笑。
可笑自己当年怎么会选中他。
当年她站在萧景桓和萧景轩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萧景轩。
萧景桓是大夏正统太子,才学过人,待人宽厚,满朝文武无不敬服。
他对她一往情深,从她十二岁起便认定了她,等了整整十年。
可她还是选了萧景轩。
只因为萧景轩的野心更大,手段更狠,跟著萧景轩,她能得到萧景桓给不了的东西——权力。
不是当皇后的权力,是当“造皇者”的权力。
萧景桓是太子,他登基是天经地义,她嫁给他,只是一个皇后。
而萧景轩什么都不是,若她帮他夺了皇位,那这江山就是她一手造就的,她就是这大夏国真正的、看不见的主人。
她本以为贏了。
可现在看来,她输的彻彻底底。
权力的游戏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定输贏,需要的战略规划。
“走吧。”林薇收回目光,声音冷淡得像在吩咐一个下人,“秦王还在等我们,能不能成,就看今日了。”
萧景轩站起身,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水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向大明宫的宫门走去。
林薇没有看他,迈步跨过门槛,两扇朱漆铜钉大门缓缓推开。
门內,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远处,紫宸殿巍峨耸立,殿顶的琉璃瓦在暮色中泛著暗金色的光,檐角的走兽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从檐上跃下。
殿前的广场上,两排甲士列队而立,甲冑鲜明,刀枪如林,纹丝不动,如同一尊尊铁铸的雕塑。
广场中央,一条汉白玉铺就的御道直通大殿,御道两侧每隔十步便有一盏铜製宫灯,灯中燃著鯨油,火光在暮色中跳动著,將整座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林薇走在御道上,靴底踩在汉白玉石面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步伐沉稳有力,与两个月来那个狼狈逃窜的亡国皇后判若两人。
她走在御道上,像走在一条通往权力的、永无尽头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