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江晨在火里哀嚎挣扎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想笑。
旁边副將策马靠近,脸上堆著討好的笑,諂媚道:“將军神机妙算,这一把火下去,他们插翅难飞!”
“等火灭了,咱们进去捡骨头就行,连一兵一卒都不用折损。”
王朗微微頷首,语气冷冽,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传我命令,四周都布好弓箭手。”
“就算有侥倖衝出来的,直接射杀,绝不能放跑一个活口。”
“陛下有令,务必斩草除根,连骨头渣都不能剩。”
副將立刻躬身领命,连声应是,转身去排布人手,將密林围得水泄不通。
一圈弓箭手列阵而立,箭矢搭在弦上,对准了林子各个出口。
別说是人,就算是只兔子跑出来,也得被射成筛子。
王朗骑在马上,抱著胳膊,静静望著火海,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三番两次戏耍他,还敢要挟陛下,今天就是这小子的死期。
他倒要看看,没了那些稀奇古怪的手段,江晨还怎么跟他斗。
旁边的亲兵们也都放鬆下来,三三两两低声议论,说著江晨的下场。
“將军这招太狠了,那江晨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飞不出来。”
“可不是嘛,等火灭了,咱们进去数数人头,也算立了功。”
说笑间,没人觉得林子里还能有活人,都觉得胜券在握。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大火也慢慢弱了下去。
外围的树木早已烧成焦炭,只剩下零星的余火,冒著裊裊青烟。
风也小了下来,空气中的焦糊味却更浓了,熏得人直皱眉。
林子里早就没了人声,一片死寂,仿佛里面真的没了半分活气。
“將军,火势差不多灭了,要不要进去查验”副將上前请示。
王朗勒紧马韁,冷笑一声,翻身下马:“走,进去看看江晨的下场。”
他带著一队亲兵,踩著还发烫的焦土,慢慢往密林深处走去。
脚下的灰烬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扬起一阵黑灰,呛得人直咳嗽。
亲兵们捂著口鼻,跟在王朗身后,目光四处打量,满是警惕。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焦糊味,还夹杂著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
有亲兵忍不住乾呕了两声,又连忙忍住,不敢在王朗面前失了態。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惨烈。遍地都是烧得焦黑的树木,光禿禿的只剩树干。
地上的草皮全成了灰烬,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著余温。
走了约莫半里地,前方空地上的景象,让亲兵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无数焦黑的尸体,层层叠叠,少说也有数千具。
尸体大多烧得蜷缩变形,面目全非,根本分不清原本的样貌。
一眼望过去,黑压压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王朗走上前,踢了踢脚边一具焦尸,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
“跟我作对,这就是下场。”他语气轻慢,满是不屑。
亲兵们四散开来,四下搜寻能佐证身份的物件,动作麻利得很。
没过多久,就有亲兵高声喊道:“將军!您快来看!这边有发现!”
王朗走过去,只见地上躺著半件烧得残破的深色衣衫,料子精良,绝非普通士兵所有。
旁边还散落著几把长剑,剑身虽被燻黑,却难掩精良的锻造工艺。
其中一把剑的剑格上,刻著精致的唐草纹,一看就是贵族之物。
还有一把厚重的长刀,刀柄缠著黑布,形制与明军佩刀极为相似。
不远处,还躺著半块刻著秦纹的玉饰,沾著黑灰,却依稀能辨出模样。
那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绝不是寻常人能佩戴的东西。
王朗拿起那半片衣衫,又扫过那些兵器和玉饰,当即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得很!江晨,还有那几个帝王,果然都死在这里了!”
他语气里满是畅快,这些遗物足以证明,那些大人物都葬身了火海。
连隨身佩剑、贴身玉饰都丟在了这里,人必定已经烧成了灰,不可能活著。
“先前有多张狂,现在就有多狼狈。”王朗將衣衫扔回地上,用脚碾了碾。
“可惜啊,没能亲眼看见你求饶的样子。”他语气里带著几分遗憾。
副將连忙上前道贺,脸上笑开了花:“將军立下此等奇功,陛下必定龙顏大悦,重赏將军!”
“灭了江晨这心腹大患,我大赵一统北方,指日可待啊!”
周围的亲兵们也纷纷附和,说著恭维的话,把王朗捧得高高的。
王朗志得意满地挥了挥手:“不用再往里走了,肯定都死透了。”
在他看来,数千具焦尸摆在这,还有身份信物,江晨绝无生还可能。
他根本没想过,这些尸体不过是先前搬来的幌子,是江晨布下的局。
“走,回城向陛下復命!”王朗转身就走,脚步轻快。
连背影都透著压抑不住的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高官厚禄在向他招手。
一眾亲兵跟在身后,个个脸上都带著喜色,仿佛已经看见了升官发財的光景。
一行人踩著焦土,说说笑笑地往林子外走,轻鬆得像是在踏青。
这幅景象,也同步落在了各朝天幕之上。
满地焦尸,散落的衣物佩剑,还有王朗志得意满的模样,让所有人都心绪翻涌。
咸阳宫章台殿
扶苏看著那块秦纹玉饰,身子踉蹌著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父皇……”他声音发颤,两行清泪瞬间滑落,砸在面前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冯去疾垂首而立,鬍鬚微微颤抖,眼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悲慟,连腰都弯了几分。
始皇帝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何等英雄,竟陨落在了五胡乱华的乱世。
殿內一片呜咽之声,眾臣纷纷跪倒在地,悲戚之声响彻大殿。
扶苏攥紧玉圭,指节泛白,死死咬著唇,才没让自己失態哭出声。
他始终抱有的那一丝希冀,在看到玉饰的瞬间,彻底碎了,碎得乾乾净净。
殿外的天明明亮了,可殿內的气氛,却比深夜还要沉重。
大明宫紫宸殿
李治瘫坐在龙椅上,望著那把刻著唐草纹的佩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父皇……皇姐……”他哽咽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坐都坐不稳。
御案上的奏章散落一地,他却半点都没心思去管。
长孙无忌嘆了口气,別过脸去,肩头微微颤动,眼眶也红了一圈。
太宗皇帝驰骋沙场半生,灭国无数,竟葬身於羯人一把火中。
满朝文武纷纷垂首,殿內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一片死寂。
没人能接受这个结果,可满地焦尸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那佩剑的样式,他们再熟悉不过,是太宗皇帝隨身之物,绝不会错。
紫禁城养心殿
乾隆见状,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拍著案几连声称妙,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朕就说吧,这小子必死无疑!还真让朕说中了!”
和珅连忙躬身道贺,脸上笑开了花:“皇上神机妙算,料事如神啊!”
“江晨咎由自取,落得这般下场,也是他罪有应得,自不量力!”
底下群臣纷纷附和,諛辞如潮,都顺著乾隆的话大肆吹捧。
殿內欢声笑语一片,与其他几朝的悲戚形成了鲜明对比。
乾隆端起酒盏,美滋滋地饮了一口,只觉得浑身都畅快,说不出的舒服。
他贏了,他就知道,那后世小子,终究斗不过正统的兵家谋略。
鄴城皇宫议事殿
石虎正坐在王座上,指尖不耐烦地敲著扶手,等著前线消息。
这一夜他都没睡好,满脑子都是江晨的影子,坐立难安,寢食难寧。
听见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立刻抬眼望了过去,身子都往前倾了倾。
王朗大步流星走进殿內,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满是压不住的喜色。
“启稟陛下!末將幸不辱命!江晨一行人,已全部葬身火海!”
石虎猛地站起身,眼里迸发出精光,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当真!”
他语气里带著不敢置信,又带著几分狂喜,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千真万確!”王朗抬起头,语气篤定至极,“末將亲自入林查验。”
“林中焦尸数千,遍地都是,还找到了江晨的衣衫,以及那几位帝王的兵器。”
“火势如此之猛,他们绝无生还可能,早已烧成灰烬,连骨头都不剩。”
石虎闻言,先是一怔,隨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殿宇都仿佛在颤。
“好!好!王朗你做得太好了!”他大步走下王座,亲自將王朗扶了起来。
“江晨这心腹大患终於除去,朕心头大石落地,你当记首功!”
他拍著王朗的肩膀,力道极大,显然是高兴到了极点。
王朗连忙躬身,摆出一副谦逊的模样:“都是陛下运筹帷幄,末將只是按令行事,不敢居功。”
石虎心情大好,一挥手,朗声道:“传朕旨意!”
“王朗作战有功,封镇南將军,赐黄金千两,布帛百匹!”
“三军將士尽数犒赏,今日宫中摆宴,朕要与眾卿同贺!”
殿內的羯族將领们纷纷欢呼起来,个个脸上都带著狂喜,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江晨屡次坏他们好事,杀他们士兵,如今终於死了,怎能不让人畅快。
“陛下英明!江晨一死,中原再无人能挡我大赵铁骑!”
“没错!趁此机会,咱们正好挥师南下,一统天下,成就千秋霸业!”
眾將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张狂,仿佛天下已经唾手可得。
石虎坐回王座上,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意,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没了江晨,那些汉民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他宰割。
他倒要看看,没了那个后世来的小子,还有谁能跟他作对。
“传令下去,休整三日。三日后,大军出发,扫平周边所有汉民据点!”
石虎声音洪亮,眼底满是野心与贪婪,仿佛已经看到了万里江山。
江晨一死,他再无顾忌,正好可以放开手脚,大肆扩张,掳掠人口粮草。
眾將齐声领命,声震殿宇,个个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要建功立业。
很快,宫中就摆起了庆功宴,酒肉飘香,丝竹之声不绝於耳,热闹非凡。
羯族权贵们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庆祝著这场“大胜”。
酒罈一坛一坛地搬上来,烤肉一盘一盘地端上来,奢靡至极。
王朗坐在席间,接受著眾人的敬酒与吹捧,整个人飘飘然,忘乎所以。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位极人臣,风光无限的未来,心里美得不行。
石虎坐在主位上,一杯接一杯地饮酒,眼里满是快意,连脸颊都喝得泛红。
困扰他多日的心头大患终於除去,今晚他定要一醉方休,好好庆祝一番。
殿內觥筹交错,歌舞昇平,一派盛世景象,全然不见半分战时的紧张。
各朝天幕前,有人悲戚,有人得意,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结局。
咸阳宫的烛火燃了一夜,扶苏站了一夜,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未央宫的沉默持续到天明,刘彻始终没说一句话,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大明宫里哭声未歇,李治靠在龙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只有紫禁城的笑声,此起彼伏,乾隆兴致勃勃地和群臣论著兵法。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已经以江晨的死亡落下了帷幕。
没人觉得,还有反转的可能。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
那片被烧成焦土的密林深处,灰烬忽然簌簌动了动。
一截烧黑的树干被人从旁轻轻推开,滚到一边。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焦土后方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沾著些许黑灰,衣角被火星灼出几个破洞,却依旧身姿笔挺。
正是所有人都以为,早已葬身火海的江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