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扶苏
咸阳宫,天幕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道身影纵身跃下悬崖的画面定格在天幕上,像一块重石砸进殿中。
阶下老臣们倒抽冷气,有人已经白了脸,颤巍巍俯身,只当始皇帝已然殞命。
扶苏立於阶上,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宽袖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才让他勉强稳住心神。
他死死盯著天幕上云雾翻涌的崖底,喉结滚动了数次,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是大秦的储君,父皇不在,他便是殿里的定海神针,绝不能乱。
扶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惶然已然被压得严严实实。
“慌什么。”
他开口,声音微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沉稳,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父皇半生,九死一生的局面闯过无数,区区一道悬崖困不住他。”
话音落下,他抬眼吩咐內侍:“传令太庙,加太牢祭礼,本宫亲祭。”
“再令將作监,赶製攀爬鉤爪、绳索、护具,越多越好。”
“天幕殿甲士增至五百,分十二班轮值,天幕有分毫异动,即刻来报。”
一道道指令清晰传出,殿內原本慌乱的朝臣渐渐定下心神。
吩咐完诸事,扶苏重新转身望向天幕,背影挺直如松柏。
只有微微绷紧的肩线,泄露出他心底翻涌的忧思。
殿外风过檐角,呜呜作响,和他心底的嘆息缠在一起。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鬆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
扶苏在心里默念,父皇一定会平安。
他会守在这里,等著天幕再亮,等著父皇归来的消息。
一日不归,他便守一日。
一年不归,他便守一年。
大秦的储君,绝不会有半分懈怠。
未央宫刘彻
未央宫,宣室殿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映得刘彻侧脸明暗不定。
看著天幕上几道身影没入云雾的瞬间,他指尖骤然收紧,御案上的玉璧被碰得歪在一边。
阶下文武齐齐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谁都知道陛下心高气傲,最看重大汉威仪,如今高祖身陷死局,定是心头火起。
刘彻盯著天幕看了许久,忽然低笑一声,笑意里带著桀驁,也带著篤定。
“朕的高祖皇帝,岂是会走投无路自寻短见的人。”
他语气平淡,却没人敢质疑半句。
当年高祖斩蛇起义,从泗水亭长到九五之尊,绝境翻盘的次数还少吗。
鸿门宴上剑拔弩张,白登山下重兵围困,哪一次不是险死还生。
一道悬崖而已,还困不住那位能屈能伸的开国帝王。
刘彻转身坐回御座,指尖叩著案面,节奏沉缓有力。
“传旨太史令。”他开口,声音冷冽,“將大清全境的山川地理、关隘渡口尽数整理。”
“尤其是山林密道、悬崖溶洞,全都標註清楚,一册都不能漏。”
“再將大清的军备、吏治、地方驻防,详详细细抄录成册,呈上来。”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大清到底有几分底气,敢这般围杀他大汉先祖。
少府令躬身领命,快步退了下去。
刘彻目光重新落回天幕,眸色深不见底。
他信高祖的本事,却也没轻敌。
大清举国搜捕的阵势,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笔帐,他记下了。
若是高祖能平安归来,他日未必没有清算的机会。
殿內烛火摇曳,映著帝王眼底翻涌的傲气与冷意。
眾臣站在阶下,只觉得殿內威压更甚,连大气都不敢喘。
文华殿朱標
南京皇宫,文华殿內一片死寂。
朱標看著天幕里眾人纵身跃下的画面,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缩,气血翻涌。
他扶著案沿勉强站稳,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却死死咬著牙没失態。
旁边侍臣嚇得连忙上前搀扶,被他抬手轻轻挥退。
“不必。”他声音微哑,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天幕。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
父皇从濠州的穷泥腿子里爬出来,饿过肚子,当过和尚,被元兵追得满山跑。
鬼门关都闯过不知多少回,绝不可能被一道悬崖逼到绝路。
可道理归道理,那份担忧却半点没少,沉甸甸压在心头。
朱標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开始有条不紊地传令。
“传太医院,將最好的金疮药、跌打药、清热祛毒的药材,尽数备齐。”
“再令五军都督府,把山林作战、突围潜伏的兵法战例整理出来,送到殿內。”
“百官轮值再加两班,十二个时辰盯著天幕,丝毫动静不得延误。”
他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殿內原本慌乱的气氛渐渐安定下来。
吩咐完诸事,他才缓缓坐回椅上,指尖微微发颤。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压下喉间的哽咽。
父皇一生征战,吃了半辈子苦,到老了还要受这般奔波逃窜的罪。
他这个做太子的,隔著千年时光,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只能守在这里,眼睁睁看著,连一句叮嘱都传不过去。
殿外晨光渐盛,透过窗欞照进来,却照不进他眼底沉沉的忧色。
朱標望著天幕上云雾繚绕的崖底,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父皇,您一定要保重。
儿臣在这里,等著您平安回来。
崖底河滩边,河水哗哗流淌,冲刷著岸边的碎石。
眾人刚落地时的那点庆幸,很快就被沉甸甸的局势压了下去。
江晨靠在一块灰黑色大石旁,眉头紧锁,神情无比凝重。
他心里清楚,眼下的处境,和五胡乱华时期早已是天壤之別。
五胡乱华是乱世,群雄割据,政令不通,遍地都是可乘之机。
他们凭著超前的认知和几位帝王的雄才大略,很快就能拉起队伍,站稳脚跟。
可大清不一样。
这是一个疆域一统、政令通达的完整王朝,举国之力能拧成一股绳。
火銃早已列装军队,火炮也驻守在各大关隘,火药技术发展得相当成熟。
他隨身带来的那些现代工具,要么没有配套能源,要么缺少製作材料,根本派不上大用场。
想凭著不足百人的队伍,对抗一个运转完整的大一统王朝,难如登天。
嬴政靠在另一侧的石壁上,玄色衣袍沾著草屑泥点,脸色依旧冷峻。
他也看出来了,这大清的战爭器物,远非五胡部族可比。
射程更远的火銃,威力更大的火炮,让正面硬拼成了死路一条。
他指尖摩挲著秦剑的剑刃,眼底寒意翻涌,却始终没说要回头硬拼的话。
他虽傲,却不蠢。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勇武,是鲁莽。
李世民蹲在河滩边,隨手摺了根枯枝,在沙土上勾画著地形,眉头紧锁。
他半生征战,对局势的判断最是敏锐。
这里州县相连,关卡密布,又有保甲连坐之法。
別说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就连找个安稳的藏身之地都不容易。
之前在五胡之地惯用的奇袭、奔袭战术,在这里根本施展不开。
朱元璋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拎著那杆火銃翻来覆去地看,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早年在军中也接触过火器,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清兵人手一桿火銃,远战能射,近战能砸,再配上火炮助阵。
他们这点人要是敢正面冲阵,纯粹是给人当活靶子。
刘邦靠在一棵老树边,也收了平日里的嬉笑模样,手指一下下敲著树干思索。
他最懂审时度势,知道这次是真的踢到了铁板。
当年跟项羽对阵,好歹还能摸清对方的路数,可这大清的底细,他们至今都摸不透。
眾人各怀心事,河滩边只剩河水流动的声响,气氛压抑得厉害。
李丽质坐在不远处的石块上,安静地整理著被勾破的裙摆,没出声打扰眾人。
她虽不懂兵事,却也看得出眾人神色凝重,定然是处境极为艰难。
她悄悄抬眼,望了望江晨紧绷的侧脸,心里也跟著发紧。
抿了抿唇,她没说话,只默默將手边的水囊往他的方向轻轻挪了挪。
江晨察觉到动静,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还有些发白,便微微点头示意。
两人目光短暂交匯,又很快错开,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默契。
就在这时,上游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著兵丁的呼喝骂声。
“快!往河滩那边搜!上头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仔细点搜!那几个钦犯说不定摔残了,躲在林子里呢!”
眾人瞬间警觉,纷纷起身,眼神交匯之间,便已有了默契。
江晨快步走到李丽质身边,护著她退到巨石后方,低声叮嘱:“躲好,別出来。”
李丽质点点头,攥紧了衣角,乖乖应声:“我知道了,你小心。”
嬴政拔剑在手,侧身贴在石壁旁,周身的杀意尽数收敛,只等猎物上门。
李世民和朱元璋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林子入口的两侧。
刘邦则猫腰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隨手摸了两块稜角尖锐的石头在手。
不过片刻,十几个清兵拎著刀枪,骂骂咧咧地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他们显然是奉命下来搜尸的,一个个懒懒散散,没多少防备之心。
为首的小旗官刚走到河滩中央,还没来得及看清地上的情况,嬴政便动了。
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出,秦剑寒光一闪,直接抹了那人的脖子。
鲜血喷溅而出,那小旗官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剩下的清兵大惊失色,刚要张嘴呼喊,李世民和朱元璋已经从两侧冲了出来。
李世民手起刀落,动作乾脆利落,转眼就放倒了两个。
朱元璋抡起火銃当棍棒使,一砸一个准,闷响过后便是惨叫。
刘邦也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专挑人下阴手,招招刁钻狠辣。
隨行的秦卒、唐兵也纷纷出手,个个都是精锐,下手毫不含糊。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清兵就被收拾得乾乾净净,地上躺了一片。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连半点多余的声响都没闹出。
眾人收了兵刃,脸上却没有半分轻鬆,反而越发沉重。
嬴政收剑入鞘,垂眸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脸色冷得像冰。
“这批人只是先头探路的,后面定然还有更多人马。”
李世民点点头,沉声道:“乾隆若是知道我们没死,只会搜得更狠,围得更死。”
朱元璋啐了一口,骂道:“这狗皇帝,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
刘邦踢了踢脚边的尸体,咂了咂嘴:“这下麻烦大了,跳崖都没甩掉这帮尾巴。”
江晨从巨石后走出来,看著满地的尸体,心头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乾隆得知他们没死,必然会调集更多兵马,漫山遍野地搜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