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队帐篷內。
伊莉婭躺在床上。
睡梦中,指尖的温热悄然流失,她心里空落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林恩没有睡在身边。
她撑起身体用视线寻找,只看见黑袍的背影,和布帘落下的一角。
…他出去了。
而且,没有任何声响,完全无法被感知。
是去…做什么
伊莉婭眼帘垂落,右手稍稍捏紧。
作为女僕,她不该,也不能问主人的任何行动或命令。
可是…
她犹豫了片刻,动作放得极轻,挪身下床。
莫格兰的粗鼾和瓦尔西的呼嚕交叠在一起,在帐篷另一侧来回碰撞。
伊莉婭看向床边。
她的斗篷孤零零地掛在木架上,两把短剑静静躺在一旁。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隨后,將斗篷披上肩头,拿起镀银的寒铁剑,走到帐篷出口。指尖在帘布前顿了下,还是向上拨开,稍稍矮身钻了出去。
帘布落下,晚风拂面而来,月光轻笼著整片营地。
伊莉婭抬起眼,便找到心中牵绕的身影。
熄烬的火塘边,黑袍在夜色中拢成一团深沉的轮廓。
是林恩。
伊莉婭的双眸刚刚亮起,紧接著又暗淡下来。
林恩正坐在那块圆石上,垂著头,右手抵在膝上,指尖揉按著额角,月光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他低垂的黑髮上。
伊莉婭停在原地,握紧了剑柄。
她从未见过林恩这样。
在冒险中,冷静指挥、挥斥魔法的术士。在旅途中,擅长交涉、聚拢队友的队长。在她面前,那个带著温和笑意、牵起她指尖的少年。
可此刻,所有人都沉睡的深夜,他一个人坐在这里,独自撑著额头。
能感受到他的压力和疲惫。
伊莉婭不由自主地迈出半步。
又停下来。
…该过去吗
主人的夜晚属於自己,僕人无权打扰,更不被允许窥探。
但…林恩多次否决过这些规矩。
他是那样的不同。
林恩很强大,自信,充满魅力,给她无限的包容和柔软。让她不知从何时开始,几乎遗忘了那些苦痛的过往。
或许是血脉的驱使,每一位文德瑞瓦术士都会踏上追寻魔法的旅途。
然而,除了布莱斯,没有人真正走完过。
他们或是失去踪跡,或是葬身火海。
伊莉婭没有参与过他们的旅途,甚至没见过所有人的魔法,但从逸散的魔力波动看,林恩是最接近布莱斯的。
儘管还有差距,但她能感知到,林恩在隨著战斗不断变强。
无论他在追寻什么,他一定可以做到。
伊莉婭如此坚信著。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在旅途中守护他。
视线中,林恩仰起头,看向皎洁的月亮。
她下定决心。
“少爷…”
意料之外的轻唤从身后传来。
林恩回过头,伊莉婭正走向他。
脚步很轻,落在草地上几乎无声,她绕过火塘,走到他身侧。没有疑惑和担忧,唇角浮起浅浅笑意,安静站在那里,眸中只映出他。
月光落在他们脚边,晚风带起她肩上的银髮。
林恩喉结滚动了一下。
“伊莉婭…”
他的嗓音有些干哑,像是还没从深沉的思绪中浮上来。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把她吵醒了
还是,她早就知道
林恩没有问出口。
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块圆石。伊莉婭没有犹豫,坐到他身旁,同样没有说话。
他们並肩坐著,月光洒下薄霜,影子触碰在一起。
营地和森林都沉入静謐,远处传来巡逻佣兵的脚步,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恩感受著微凉的空气。
似乎…缺了点什么。
他抬起手,指向身前的火塘。
“presto.”(魔法伎俩)
火焰骤明,燃起一小圈篝火,轻细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们仰起脸,一同看向月亮。
时间在月色偏移中缓缓流淌。
“还记得我们上次这样坐在篝火边,是什么时候吗”
过了一会儿,林恩笑著开口。
“寻找勘探员的委託,从皮克精洞穴回来的时候。”
伊莉婭轻声回道,眼底流露出一抹回忆。
“是啊,感觉过了好久。”
林恩也陷在其中。
脑海浮现她独自守夜勉强支撑的背影,靠在他肩上时轻颤的眉睫,还有最后被托贝拉吵醒,泛红的脸颊和耳尖。
那时候,伊莉婭还不敢和他有太多接触,现在,几乎总想凑在他身边。
“觉得疲惫的话,您可以靠著我休息。”
声音如同轻舒夜曲。
林恩侧过脸看向她。
不知何时,伊莉婭已在安静地望著他,双眸像汪盈湖水,温柔地將他漫过。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团拧著的绳结,正一点一点鬆开。
林恩眉眼舒缓下来,轻轻舒了口气。
隨后,抬手抚上伊莉婭的肩膀,精灵顺著他的力道靠过来。
“这样…您不是会更累吗”
伊莉婭枕在他肩侧,身体也贴近他怀里,指尖搭上他的右腿。
她曾经抗拒的动作,如今却这么自然。
“不会,这样就很好。”
林恩轻声回道。
伊莉婭又凑近了些,和她在宅邸时一样,像一只亲昵的小猫,银髮垂落腰际,铺散在他的脖颈和肩头。
“接下来我们休整几天,再接取新的委託。”
林恩感受著细微的痒意,嘴角不由得向上扬起。
“伊莉婭有什么想做的吗”
“想陪您训练,或者测试法术…”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保留意见,让林恩有些意外。
“今天在空中被您抱住,我很慌乱,那时完全帮不上忙。”
她仰起脸看向林恩,眼底透著认真。
“可以购买一些投掷物,我也能使用它们。”
这一点林恩自然知道。
哪怕算不上专精,伊莉婭至少能做到全武器的使用,而且在对战移位兽时,她就展示过自己的投掷天赋。
不过。
她这样的表情,真的很可爱。
“没问题。”
林恩失笑出声,手掌抚上她的银髮,轻轻揉了揉。
“那训练的事,就拜託你了。”
伊莉婭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