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队营地。
“致我最风趣的友人,杰儿博小泥棒寧哥:
您的朋友林恩,与伊莉婭,向您献上诚挚的敬意。
愿您保有永不磨灭的乐观与探险之心……”
林恩独自坐在火塘边,【光亮术】点亮的酒杯搁上圆石,羊皮纸铺在膝上,羽毛笔的尾羽抵著下頜,思索著后续的內容。
清冷的月光漫过营地,林间吹来的凉风拂动篝火,火光又黯淡了几分。
它撑不了多久了。
林恩皱了皱眉。
没有乾柴堆垒,哪怕用【魔法伎俩】,也点不起新的火苗。
他拥有黑暗视觉,也几乎感受不到疲惫,但还是想在篝火彻底熄灭前,写完这封信。
晚餐过后,眾人就陆续钻进帐篷睡觉。
连续三天的跋涉和战斗,哪怕精力最充沛的战士,只要沾到枕头,也会立刻沉入梦乡。
他舒了口气,继续落笔。
“沙沙…”
脚步声轻缓地靠近。
“不是说可以先睡吗”
林恩笑著抬起头,伊莉婭正走过来。
“下午睡了很久,还不困。”
精灵在他身边停住脚步。
“…会打扰到您写信吗”
“不会,坐吧。”
林恩让开身边的位置。
和很多个深夜一样,伊莉婭坐到他身旁,月光和晚风將二人的影子拢在一起。
“严格来说,我署上了你的名字,这封信也算是你的。”
林恩停下笔说道。
他的智力超过常人,可要一边说话一边落笔,还是有些勉强。
不过,明天开始是休整日,晚些睡也没关係。
“我吗”
伊莉婭指向自己。
“当然,你也是杰儿博先生的朋友啊。”
林恩在羊皮纸上点出她的名字。
伊莉婭双眸微微睁大。
对於女僕来说,在主人的信件上署名是不被允许的。
哪怕有些贵族会让女僕送信或代笔,在正文里提一句“此信由我的侍女某某送达”,就已经算得上极大的信任。
当然,林恩和其他贵族完全不同。
她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慌张惊讶,再三拒绝了。
伊莉婭渐渐明白,这並非僭越,而是他独特的尊重和爱意。
她轻咬下唇。
“少爷,请您背过身吧。”
“嗯怎么了”
林恩轻轻挑眉,看著她坚定的双眸,还是转过身,在圆石上坐好。
隨后,纤长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
她试探地按了按,见他没有抗拒,才慢慢加重力道。
“我也想多做一些…我能做到的事。”
伊莉婭轻声说著,沿著他肩颈的轮廓,指腹压住酸胀的肌肉,用掌根缓缓推开。
“呼…”
林恩的眉眼垂缓下来,隨著她的动作微微前倾。
伊莉婭的技巧並不熟练,甚至有些生涩,但能真切感受到她的温柔与认真。
虽然背对著,林恩还是能想像出她的表情。
一定是眉梢微蹙,抿著唇,皱著鼻翼,目光紧盯著指尖。
他轻声失笑。
“…力道不合適吗”
依旧是极快且敏感的反射弧。
“合適,很舒服。”
林恩不再纠结,拿起羽毛笔,肩上的揉按跟著放缓。
只要表达清楚想法,其实也不必堆砌冗余辞藻,自己或许是被洛丝薇尔带偏了。
“……我萌生出这样的想法,想听听您的意见。如果可行,我想在科蒂斯开设一家您的分店……”
笔尖將墨跡描上信笺,流星从夜幕坠入林海。
时间在伊莉婭轻软的鼻息间静静流逝。
林恩再次停笔。
“伊莉婭,有什么想给杰儿博先生留言的吗”
“嗯…”
伊莉婭的手指短暂停顿,依旧搭在林恩肩上。
“杰儿博先生的压缩汤料很好,旅行时很方便…或许可以买一点”
她的尾音缓缓拖著,显然思索了一会。
这让林恩回想起在雪山里,杰儿博搅和的那锅预製浓汤。
“嘶…那个还是算了,我还是更喜欢你的烹飪。”
林恩轻声嘆道,接著落下署名。
“您忠实的朋友
林恩、伊莉婭
於林间营地,篝火未熄时”
林恩在信尾花哨地勾了个圈,像杰儿博总是捲起的鬍梢,伊莉婭也跟著掩嘴轻笑。
他吹了吹墨跡,將信笺折好,塞进黑袍的內袋。
“终於写完了。”
察觉林恩要转身,伊莉婭鬆开手,调整坐姿回落,重新挨到他身旁。
“辛苦了,少爷。”
“一点也不。”
林恩坐正身体,看向將熄的篝火,揽住伊莉婭的肩膀。
精灵顺著他的力道依偎过来,肩膀轻抵著他的臂弯。
他们一起仰头,望向夜空中的满月。
它掛在天幕,银白圆满,勾著淡淡的金边,像被信笔细细描过。
今晚月亮初盈,向伊莉婭流淌的魔力,似乎比往常更浓郁些。
林恩皱起眉头。
林恩皱起眉头。
只是细微的神情,没有逃过伊莉婭的留意。
她轻声问道:
“怎么了”
林恩深吸一口晚风的微凉。
“来南方之前,我们计划的是赚到金幣,然后一起看月亮,但…情况似乎没有按预想发展。”
他顿了顿,组织著话语。
“伊莉婭,我想知道关於月光森林的事。”
林恩清晰感知到,精灵的呼吸微微一滯,又很快恢復轻缓。
伊莉婭仰起脸,望进他垂下的黑眸,唇角浮起笑靨。
“好。”
……
翌日,清晨。
前往荆棘城的马车,停靠在营地北侧出口。
“林恩先生,实在不知道如何表达我们的感谢。但我想,您一定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得到来自侏儒们最诚挚的回馈。”
廷伯斯接过林恩递来的钱袋,看向早起为他们送行的林恩和伊莉婭,深深鞠了一躬,另外两名侏儒也跟著躬身。
5枚金幣,不算充裕,但足够他们抵达温泉镇。
更何况,这笔钱来自一位救下他们性命,目前还只处於口头合作的伙伴。
“不用客气,廷伯斯先生,祝你们一路顺利。”
林恩从黑袍中取出信件,它已经被火漆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