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要么风麒主动让路,要么,她就把路,从风麒的身上踏出来。
两步。
风麒的羽翼,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青玉般的羽毛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慌乱的声响。
它活了近十万年,见过神魔大战,见过王朝更迭,见过无数天骄陨落,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恐惧到骨髓里。
一步。
玲子的脚尖,悬在了平台最后一块石板的边缘。
再往前,就是万丈悬崖,和那道悬空的符文阶梯。
她掌心的太极图印,依旧在飞速旋转,没有半分要收起来的意思。
“等一下!”
风麒终于喊出来了。
声音里的高傲和不可一世,碎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玲子停住了脚步。
脚尖依旧悬在边缘,半步未退。
掌心的太极图印,还在稳稳地旋转,没有收。
她抬眼看向风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想通了?”
风麒沉默了很久。
它那双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玲子的脸。
盯了足足十秒。
眼底翻过无数种情绪,震惊、不甘、困惑、挣扎,还有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连它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那些情绪,一层一层地褪去。
最后剩下的,是释然。
“你来自人界?”它终于开口,问道。
“对。”玲子应声。
“姓轩辕?”
“对。”
风麒缓缓闭上了眼睛。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山风再次吹起,却不敢靠近玲子半步,只能绕着风麒的羽翼,发出呜咽的声响。
当它重新睁开眼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攻击性。
它缓缓收拢了遮天蔽日的巨大羽翼,身上青色鳞片的冷硬光泽,一点点柔和了下来。
庞大的身躯,重新俯了下去,巨大的头颅,一点一点地,朝着玲子的方向,低垂下来。
前肢折叠。
脊背弯曲。
它在行礼。
一头镇守了登云台将近十万年的上古巨兽,对着一个二十一岁的人界姑娘,行了一个最标准、最虔诚的臣服大礼。
“旧主离开的时候,留过一句话。”
风麒的声音,不再从喉咙里发出,而是直接烙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精神深处。
声音苍老,疲惫,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如释重负。
“他说,当人界的轩辕后人,拥有阴阳二项之力,踏上登云台……”
“此人,便是异界新君。”
它缓缓抬起头。
金色的瞳孔里,只映着玲子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身影在它庞大的身躯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可它的目光里,只有全然的虔诚,和终于等到归宿的安稳。
“吾,风麒,镇守登云台。”
“九万七千年。”
“终于等到了。”
它的话音落下,身后的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登云峰顶,死一般的寂静。
陆子涵的嘴张着,一个花生米大小的口型,就那么凝固在了脸上,手里的战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浑然不觉。
黄丽丽死死抓着赵爻力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忘了。
诸葛怀沙的罗盘,第二次掉在了地上,这一次,连指针都摔飞了出去。
任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可她脚边的白狐,却自己乖乖趴了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做出了最温顺的臣服姿态。
沈昱君手里的乌金刀,缓缓垂了下去。
刀尖杵在地面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看着玲子的背影。
山风吹起她的长发。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人界调研局的训练场上。
那时候的玲子,刚开始尝试使用灵力,不小心炸了半面墙,自己被冲击波弹出去三米远,坐在地上揉着屁股,气鼓鼓地骂自己笨。
那时候,他站在她身后,笑着伸手拉她起来。
现在,他依旧站在她身后。
可站的位置,早就不一样了。
这个姑娘,已经长成了能撑起一片天,心意坚决的人。
她能让上古神兽俯首称臣,面对强大的对手也能坦然自若,不是依靠她意识里的螭霄,或者其他任何人。
他的眼底,泛起了温柔的笑意,还有藏不住的骄傲。
风麒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它的身躯压得更低,前额,完完全全地贴上了冰冷的石面,行了一个最极致的臣服大礼。
“参见——”
“——新君。”
两个字,顺着山风,传遍了整座登云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