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你下去哪里。”
“我没疯。”玲子转过身,面对着他。龙背在颠簸,星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明灭交替。她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很瘦,颧骨的线条比几个月前分明了很多。
“如果说这个地方的规则围着我转。台阶因为我才出现。黑洞可能也因为我才打开。”
“所以你要跳进去?”沈昱君的声音劈了。嗓子里那根平时压得死死的弦,被这几个字硬生生弹断了。
“我要进去试试。”
“试?拿命试?”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沈昱君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捅进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地方。
他从小就直面危险,直面困难,因为父亲丧失了所有灵力,他一直告诫自己要扛起责任,做挡在所有人前面的那堵墙。
所以从认识所有人第一天起,他给自己在心里立的规矩就是队伍面对的危险,由他第一个来扛。
可现在,他扛不了。
这不是一个能用焠火之力烧穿、能用乌金刀劈开的敌人。
这是空间法则,比一切实体都要不讲道理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脚下那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涡流的边缘翻卷着紫黑色的光,碎裂的空间碎片被绞成粉末,发出极其细微的、像玻璃在研磨机里被碾碎的声响。
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的姑娘。
她的头发被乱流吹得到处飞。
脸上还有之前战斗留下的灰和血痕。
左边颧骨上蹭破了一小块皮,血珠子干在上面,凝成暗红色的一小点。
眼睛里没有恐惧。
有的只是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东西。
那种东西他见过。
在三生河的河底见过。
在她决定踏入异界的那个夜晚见过。
在她举起掌心的太极图印对着风麒说“让开”的时候见过。
每一次见到,他都拦不住。
“我跟你一起。”
“不行。”玲子摇头。动作很小,但很坚决。“旋涡很可能只认我。你进去就是送死。”
“那你进去就不是送死了?”
“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是新君人选,我有我的使命。”
玲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几个月前她还在调研局的训练场上做普通练习,一个没控制住把半面训练室的隔板轰飞了出去,自己被冲击波弹出去三米远,坐在地上揉着屁股,气鼓鼓地骂自己笨。
几年前她认识螭霄意外契约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是喝多了胡乱做梦。
现在她要跳进一个连龙族都飞不出去的黑洞。
新君。
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舌尖上。她不确定自己配不配得上这个称呼。
但她确定一件事如果她不进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但她的脚步没有犹豫。
她侧身走到龙背的边缘。
墨色的龙鳞在她脚下排列得密密匝匝。每一片鳞的边缘都锋利得能割破皮肤。
风吹的她打了个哆嗦。
虚空的碎片被搅成粉末,在涡流的边缘画着一圈又一圈的螺旋。
像一只张开的巨口。
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无尽的、贪婪的虚无。
“玲子!”黄丽丽从后面扑过来要拉她。手指堪堪碰到玲子的后领。
任雪拦住了黄丽丽。
一只手,稳稳地按在黄丽丽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但精准地卡住了她发力的方向。
不是任雪不想拉。
是她看见了玲子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认识。
小时候在任家的宗祠里见过祖父任江海决定独自去封印暴走的邪灵时,回头看了家人一眼。
就是那种眼神。
做了决定之后的人才有的东西。
拉不住的。